蘇念禾走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陣海風,淡綠色的長髮被風掀起來又落下。
她的目光在酒吧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角落那張散臺上。
王閔啟坐在靠牆的位置,手裡轉著一枚硬幣。
李月離坐在他旁邊,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威士忌。
鄭福靈坐在他們對面的位置,白髮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近乎銀色的光澤。
蘇念禾在他們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浮生、檸七、旅人,你們來的倒是快。”
王閔啟把那枚硬幣收進掌心裡,動作很快:“最終一戰快到了,我有預感,我要的東西會在那裡。”
鄭福靈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江海鄭家與安曦鄭家同根同源,既然是鄭振此引出來的麻煩,我也要管一下,家裡老人同意了。”
李月離終於端起了那杯威士忌:“我只想見識一下楚歸鴻創立的組織有多麼強大……”
一艘正在緩緩靠近江海港口的度假遊輪上,甲板上的風比岸邊更涼一些。海面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暗沉的鐵灰色,遠處港口的燈光正在逐次亮起來。
魏淑薇靠在船舷邊,白色的長裙在風裡微微拂動。她看著前方正在變近的港口輪廓,聲音不高:“聽姐,我們這次是以天南四家的身份,還是朱明成員的身份來?”
於聽瞳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衣襬垂到小腿中部。她的目光也落在港口的方向:“又能怎樣?不管是承鼠還是魏淑薇,你都必須入局。而我不管是於聽瞳還是虞平,今日也要入局。”
衛然坐在旁邊的甲板椅上,姿態鬆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廳裡等晚飯。他的聲音從那個方向飄過來:“那我衛然總比你們好,我不是朱明的人,我只是天南衛家之人。”
於聽瞳偏過頭看著他:“你倒是輕鬆。”
“不輕鬆。”衛然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我不用在兩個身份之間來回切換,這本身就省了不少力氣。”
魏淑薇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你省了力氣,我們省了身份。各有各的好處。”
於聽瞳把目光從港口方向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那片被暮色浸透的海面上:“你說,六子知道我們也會來嗎?”
“他大概猜到了。”魏淑薇的聲音依然平穩:“他那天在朱明論壇上發訊息的時候,應該已經知道我們會看到。”
衛然的聲音從椅子的方向飄過來:“那他猜到了你們會來,那他有沒有猜到你們是以什麼立場來的?天南四家,還是朱明?”
江海老城區那家網咖門口的臺階上,陳辭蕭站了一會兒。天色已經晚了,路燈在他腳前的柏油路面上鋪開一小片暖色的光域。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裡,從耳機裡拔下連線線,卷好,放進了另一隻口袋。
夜裡十一點多,陳辭蕭回到陳家老宅的時候,正廳的燈還亮著。陳熜亦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像是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了。
謝寵坐在他旁邊,正在低頭織一條灰色的圍巾,毛線在她指尖穿梭,速度不快不慢。
陳辭蕭在門檻處停了一下,然後邁過門檻:“老爹,媽,你們還沒睡?”
“等你。”陳熜亦放下茶杯:“你明天就要出發了,有些話想和你說。”
陳辭蕭在他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你說。”
陳熜亦站起來,走到他面前。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的領口依然扣得嚴嚴實實,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你奶奶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說你有時候太像我了,什麼事情都自己扛著,扛到最後連自己都忘了為什麼要扛。”
陳辭蕭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我答應過她,我會撐住的。”
“我知道你會撐住。”陳熜亦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撐住和硬撐是兩回事。到了天南那邊,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不要一個人扛。你帶去的人,每一個都是願意替你分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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