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門從內側滑開時，陳蒼月正靠在牆壁上。
他已經在這個空間裡站了將近兩刻鐘，石壁內側的凹槽和接縫他已經數過一遍，機關啟動的方式他也大致摸清了。
他沒有急著嘗試破開，只是安靜地等著，像是篤定會有人來。
暗門後面走出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件深綠色的短外套，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頭髮不長，齊耳，被一根黑色的髮夾別在耳後。面容偏瘦，顴骨略高，唇線很薄，眼尾微微上挑，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短刀。
她在距離陳蒼月大約四步的位置停下來，偏過頭看著他。
陳蒼月先開口了：“魏姜來，術士。”
“也是貪婪的僭越之人。”魏姜來接上了他的話。
陳蒼月看著她。暖色的光線從牆壁內側的某個縫隙中滲出來，把這間石室照得半明半暗，也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照得過於清晰。
“你知道我是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多餘的起伏。
“知道。”魏姜來往前走了半步，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陳家月一脈首領，也是兩百年前龍虎山上消失的那個少年。那一代的天師對你很器重，甚至想要賜姓你為張。”
陳蒼月沉默了片刻：“兩百年了……我見證龍虎旁支分裂為川南與江海兩脈，我見證張公參與張海山定下山海誓言，我見證張墨書與張雲禕兩脈再度相見……”
魏姜來沒有打斷他。她站在那裡，安靜地聽著。等他說完之後，她才開口：“你比陳耕葬大，大了百年有餘，為何願意聽他的？還要隱藏身份，以月一脈的身份活動？明明你也是耕字輩。”
陳蒼月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魏姜來的肩頭，落在石室側面的牆壁上，像是正在看一段已經被時間磨去了稜角的舊痕跡。
“在不周兄抹去我的耕脈烙印後，我就是月一脈了。”他說，聲音不高：“況且，耕葬是不周兄的後裔，我定要好好輔佐他。”
魏姜來的睫毛動了一下。她站在那裡，綠色的外套在海風中微微拂動了一下，然後她開口：“陳不周嗎？他還活著。”
陳蒼月的目光在那一刻從牆壁上收回來，重新落在她臉上。
他的呼吸出現了一次極短暫的停頓：“你見過他？”
“見過。”魏姜來說：“我和易正辰的術就是他教的。”
石室裡安靜了片刻。
陳蒼月的手指在身側收緊了：“那你還加入十六蛛蜂？”
“各有各的道罷了。”魏姜來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她確認過很多次的事。
陳蒼月看著她。暖色的光線從他身後的牆面上滲出來，在他側臉上鋪開一層正在緩慢移動的光膜。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現在想清楚了？”
魏姜來沒有立刻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三步。
她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陳蒼月臉上，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裡有一層正在緩慢移動的東西，像是一池靜水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持續攪動著。
“我要在這裡不讓你過去。”她開口，語速放得很慢：“何月這次沒有說錯，這件事情，陳家一脈的確不要接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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