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五年,三月初一。
汴京城春意初盛,暖陽鋪灑千里,褪去了年初殘留的清寒,整座帝都都浸在溫柔和煦的春光裡。
這是趙清晏穿越到大宋之後,第一次踏出深宮宮門的日子。
今日出宮,她一身素雅玄白勁裝利落束身,窄袖收腰,裙襬裁短,襯得身姿挺拔纖瘦、幹練颯爽,少了深宮金枝玉葉的嬌矜雍容,多了幾分利落灑脫的英氣。
烏黑長髮簡單束起,僅用一支素玉簪固定,未施粉黛,眉眼清絕澄澈,自帶渾然天成的貴氣,卻無半分張揚跋扈。
其實趙清晏是計劃微服出行的,因此規格要能簡就簡。不過公主出行還是得有些最基礎的配置。
此次出行配置為:六名身姿挺拔、氣息沉穩的皇家貼身護衛;兩個貼身侍女青草、青禾;一名熟稔京城街巷的引路隨從,一名老練車伕。一輛公主標準儀仗的馬車。
古代微服出行是有講究的,不是說穿著一身平民衣服從宮門悄默默出門,不被人看到就算微服出行了。
任誰看見有人從宮門裡出來,都會覺得這些人肯定身份不一樣。這樣一來微服出行的效果就不存在了。更何況北宋皇宮外就是一堆擺攤商賈,想要悄悄出門根本不可能。
因此,一般情況下,宮裡的人想要微服出行,都得是坐著儀仗從宮門出來,然後到提前安排好的隱秘據點去換裝,再從隱秘後門出門的。
趙清晏此次出行就是這樣安排的。
一行人準時啟程,自東華門緩緩駛出,徹底告別了層層疊疊、規制森嚴的宮牆深院。
出宮之後,馬車並未徑首去往鬧市,而是依照趙清晏提前敲定的安排,轉入東華門街深處的僻靜巷道。
巷陌幽深,遠離市井喧囂,這裡有青禾提前數日便暗中租下一處獨門獨院的小院,隱秘清淨,專供日後趙清晏臨時落腳和排程人手。
車馬停穩入院,趙清晏沉聲分派事宜:“車伕,你即刻換尋常布衣車馬,不必隨我們步行。將備好的禮品盡數裝車,先行前往春明坊兗國公主府外僻靜處候命,不得隨意走動、不得驚擾府中之人,靜候我號令即可。”
車伕躬身領命,迅速換裝排程車馬。
隨後,趙清晏帶著青草、青禾與引路隨從從後院悄然步出,六名護衛則換上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入人群中,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遙遙跟隨,既不近身打擾,又能時刻護住周身安全,動靜極小,幾乎不引人察覺。
踏出幽深巷口的一刻,整座東京汴梁的鮮活盛景,毫無保留地鋪展在趙清晏眼前。
入目皆是千年帝都的絕代繁華。
長街寬闊平整,青石路面經長年車馬碾軋,光潔透亮、溫潤堅實。兩側樓閣連綿林立、鱗次櫛比,青磚黛瓦襯著飛簷翹角,雕花窗欞次第排開,兼具規整大氣與精巧雅緻。
大宋早己廢除宵禁、打破坊市壁壘,臨街皆是鋪面,無高牆阻隔、無集市時限,一派空前開放的市井盛景。
沿街茶坊、正店酒肆、香藥鋪、書坊、綾羅綢緞莊、珍玩玉器鋪首尾相連,各色彩繡幌子、木質旌旗迎風翻飛,字跡鮮明、錯落招展,滿目琳琅繁盛。
街邊攤販沿街列市,竹籃木架排布整齊,品類繁雜齊備,皆是汴京日常煙火。
長街之上行人摩肩接踵,往來絡繹不絕,士農工商各安其態,煙火鮮活滾燙。
身著素雅襦裙、披薄紗披帛的仕女三兩結伴,踏青逛街、挑花選飾,步履輕盈、笑語嫣然;長衫儒雅的文人雅士執扇徐行,三五圍聚閒談詩文、品評風物,風姿俊朗閒適;挎竹籃、挑貨擔的市井百姓往來穿梭,步履匆匆卻神色安穩。
沿街叫賣聲、茶坊夥計吆喝聲、車馬軲轆碾地聲、勾欄瓦舍隱約傳出的彈唱說書聲交織相融,喧鬧卻不雜亂,鮮活熱烈,自成一派盛世氣韻。
街邊食攤香氣繚繞,熱氣騰騰的炊餅、軟糯糖糕、鮮香饊子層層堆疊,攤主手持長勺熬煮各色時令香飲子,清甜果香混著茶湯醇香隨風漫開,引得路人頻頻駐足。更有花販擔著滿筐早春桃李、迎春嫩枝沿街售賣,奼紫嫣紅點綴街巷,滿目春意盎然。
沿街車馬絡繹不絕,富貴人家的精緻油壁車、雕花牛車緩緩穿行,簾幕雅緻、穩重大氣;尋常百姓或徒步穿行,或乘輕便小轎,從容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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