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晏轉頭看向立在桌旁拘謹垂首的青草、青禾，溫聲開口道：“你們二人不必站著伺候，趕緊坐下用膳。今日微服出宮，無需守宮中那些嚴苛規矩。”
青草、青禾二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遲疑，連忙躬身回道：“公主，我等身份低微，怎敢與公主同桌用膳，不合規矩。”
二人自小入宮伺候，恪守尊卑禮數，縱然公主開口寬待，也依舊不敢逾越半分，雙手規規矩矩垂在身側，分毫不敢鬆懈。
趙清晏眉眼柔和，淡淡笑道：“此處是宮外樊樓，無人管束，也無人窺探。一桌膳食而己，何須如此拘束？你們隨我奔波半日，早己餓了吧，只管安心坐下吃食，不必拘謹。”
青禾猶猶豫豫，小聲回道：“可是……這都是樊樓的頂級珍饈，皆是貴人才能享用的好物，我等奴婢從未吃過，實在不敢貿然動筷。”
“食材終究是用來果腹的，無分貴賤。”趙清晏靠在榻上，語氣閒適淡然，“宮中膳食規矩繁多，味寡無趣，這樊樓菜品雖不算絕佳，卻也是宮外難得的滋味。你們平日裡難得出宮，今日難得遇上，好好嚐嚐。”
見二人依舊侷促不安，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遲遲不敢落座，趙清晏索性輕輕抬手，示意二人上前：“聽話，速速坐下用膳。我己然吃飽歇下了，你們趕緊吃飯，別浪費這一桌好菜。”
得公主再三應允，青草、青禾心中的忐忑才稍稍散去，連忙屈膝謝恩，小心翼翼側身落座在桌角之處。二人起初依舊放不開手腳，夾菜時動作輕緩細碎，只敢挑些邊角小菜，吃得格外拘謹。
趙清晏看在眼裡，只覺有趣，輕聲打趣：“只管放開吃，不用這般小心翼翼。在我跟前，無需這般刻板。”
青草臉頰微紅，小口嚥下口中菜品，抬頭輕聲道：“公主不知，這樊樓的飯菜實在太過鮮美，比宮中御膳還要入味，奴婢從未吃過這般好吃的佳餚，一時不敢放肆。”
青禾也連連點頭，眼底滿是歡喜與珍惜：“是啊公主！這魚肉鮮嫩軟糯，點心香甜不膩，當真太美味了！尋常百姓家一輩子都嘗不到這般滋味，奴婢能吃到，己是天大的福氣。”
看著二人難得滿足、眉眼彎彎的模樣，趙清晏唇角微揚。
於她而言平淡寡味的膳食，卻是這兩個古時姑娘窮盡日常也難觸及的珍饈，時代的差距，細微之處盡顯無遺。她輕聲叮囑：“喜歡便多吃些，今日管夠。”
得了公主應允，二人方才徹底放下拘謹，慢慢放開食量，認認真真享用起這桌難得的盛宴，眉眼間盡是質樸的歡喜。
一餐飯畢，盤中佳餚尚餘大半，滿滿一桌珍饈未曾食盡。
這一頓樊樓頂級宴席，足足耗去五兩紋銀。
在大宋，五兩銀子足以抵尋常百姓數年衣食開銷，換算至現代價值，可是得有數千元了，真是奢侈啊。自己以前也只有是應酬、聚會的時候，才在外面吃飯花那麼多錢。
看著滿桌完好佳餚，棄之可惜。
“青草，叫小二取食盒來，將剩餘菜餚盡數打包，妥善收好，晚間回去熱食再用。”趙清晏淡淡吩咐。
青草應聲照做。小二帶兩名侍者將菜餚裝入乾淨食盒，妥善封存。
一行人之後就出了包廂，走下樓去。
這一幕樸素尋常、自然而然的舉動，卻恰好落入了隔壁兩間包廂眾人的眼中。
樊樓二樓，緊鄰的雅緻雅間內，兩組當世未來的頂級名臣正在宴飲閒談。
最靠東側的包廂中，王安石與司馬光相對而坐，把酒閒談、論道議事。此時二人還是好友，沒有像後世變法時那樣針鋒相對。二人皆是當世清流名臣、士林標杆，品性端方、治學嚴謹，素來崇尚簡樸、厭惡奢靡。
二人本閒談朝野風物，無意間透過窗欞縫隙，瞥見隔壁包廂走出的素衣少女身姿，一眼便辨出是清晏公主。隨後又見侍女帶著打包好飯食的食盒緊隨而出。
王安石執杯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歸於沉靜，未曾多言。
司馬光亦是眸光微動，與王安石悄然交換一眼無聲的神色。
天家公主，尊貴無極，身居最頂級的富貴之中，卻能惜食惜福、不尚奢靡、不耽享樂，這般心性氣度，與傳聞中皇室公主的嬌縱模樣截然不同，實屬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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