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這些年輕新秀們紛紛參與進黃河治理、河堤修繕、流民安撫、災後重建的諸項事宜中。
這份一線實操、親歷災荒、督辦河工的履歷，遠比他們原本閉門苦讀、空談義理、僅憑制科入仕的履歷厚重珍貴百倍。
有了實打實的治河政績與民生歷練，往後他們的仕途起步更高、根基更穩、前路更寬。
趙清晏看到這個旨意的時候笑了。當初在都水監會議上看見蘇軾、蘇轍的時候，她就知道歐陽修是什麼意思了。
自己這便宜父皇也是能舉一反三的，要栽培就一塊栽培，全都務實歷練去，回來後革新吏治。
趙清晏對此也是看破不說破，她也大概明白便宜父皇的這一套操作，也是讓這些新銳臣子都念趙清晏的好吧。
二蘇兄弟明日一早，便要隨隊伍啟程奔赴河北。而制科考試原本定在八月，朝廷特意下旨延後至九月，待一眾治河學子歸來，再統一開考，給足了他們歷練實操的時間。
制科延期這事也屬於正常操作，歷史上的嘉佑六年（1061年）的制科考試就曾因為蘇轍生病而推遲到九月的，如今是提前一年先體驗了。
今夜，便是二人啟程之前，難得的閒暇時光，故而二人前來瓦舍，準備好好體驗一番東京夜生活。
蘇軾、蘇轍行至雅座前，微微駐足，對著端坐窗邊的趙清晏拱手行禮，姿態恭敬溫和。
二人眼底清明，早己認出眼前這位白面書生是清晏公主。二人見趙清晏微服出行，便是不願當眾顯露身份，故而二人不點破，只是禮貌問詢。
“在下兄弟二人，偶遇兄臺於此，不知兄臺高姓大名？”蘇軾聲線爽朗，笑意溫和。
趙清晏抬眸淺笑，從容應答：“小弟林曜，祖籍廣州，家中世代經營海外貿易，此番入京遊學，長居汴梁。”
話音落下，二人也順勢自報家門。
“在下蘇軾。”
“在下蘇轍。”
蘇軾目光落在她一身寬鬆長袍之上，忍不住笑著打趣：“此前在汴河邊上偶遇林兄，一身短衫利落颯爽、乾淨乾脆，今日怎換了這般寬大長袍，氣度溫潤，與那日截然不同。”
這是還記得上次被坑書畫的事情呢。
趙清晏聞言微笑，坦然從容：“衣衫不過是外物皮囊而己，穿簡穿繁、或短或長，從來改變不了本心本性。行走世間，身份從來都是自己給的，何必拘泥於衣裝表象。”
這番通透言論，讓二蘇眼底多了幾分讚許。
趙清晏抬手示意二人落座，態度鬆弛隨和：“二位兄臺不必拘謹，既然偶遇便是緣分，不妨坐下一同聽曲小酌。不知二位今日尋我，可是有要事相商？”
說罷，她首接招手示意小二，再加兩壺清酒、數碟小菜添至桌前。
蘇軾落座之後，收斂笑意，神色端正，坦誠道出來意：“不瞞林兄，我兄弟二人明日便要啟程遠赴河北，參與黃河治理與河堤修繕諸事。”
“知曉林兄眼界開闊、見多識廣、閱歷遠超我輩，故而冒昧上前，想要向林兄請教一二治水之道，也好提前心中有數，赴任之後不至於茫然無措。”
趙清晏微微頷首，如實說道：“河北水患兇險，我久居京城，未曾親歷一線，能給到的實操建議有限，只能淺談些許粗淺見解。”
蘇轍認真拱手：“但凡有益之言，皆為至寶，還望林兄不吝賜教。”
蘇軾隨即丟擲心中多年的疑惑，也是三代朝臣與治水官員無解的難題：“黃河自大宋開國以來，年年氾濫、歲歲成災，屢治屢決、屢堵屢潰，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始終無法根除水患。不知林兄看來，黃河可有徹底根治之法？”
這一問，問的是歷代治水的困局，也是整個北宋的民生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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