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政委站在衣櫃前，手還搭著櫃門，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他走到周慧身後，低聲說：“小慧，我從沒怪過你。”
周慧沒回頭，只望著窗外那片灰藍的天，聲音很輕：“這話你說過不止一遍。可說是一回事，心裡怎麼想，是另一回事。”
“我要真怪你，就不會打報告來這兒。”沈政委把椅子往她旁邊拉了拉，坐下，“你爸媽的事，我使不上力，已經夠難受的。要是再把你一個人留在城裡，我怕你撐不住。”
周慧慢慢轉過臉看他，眼圈有些發紅：“你來了，我倒是有人靠著，可倆孩子呢？跟著他們爺奶，就怕連個熱乎飯都吃不安穩。我一想到這個，就恨不得抽自己。”
沈政委嘆了口氣，伸手把她垂到耳邊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孩子比咱們想的皮實。等這邊安頓好了，看能不能把孩子接過來在這附近上學。”
周慧苦笑一聲：“接過來做什麼？跟你一樣，天天聽這海風，連本像樣的書都難寄到。”
沈政委沒有接話，只把手掌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
周慧抽回手，“行了，趕緊收拾你的。人家冷團長還等著你去團部坐坐，可別熱臉貼了冷板凳。”
沈政委站起身來，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你先歇著，等我回來再收拾。”
周慧沒應聲，只把肩上的薄衫裹緊了些。
等沈政委推門出去，她才抬起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沈政委出了門，在門口那棵被海風吹得歪向一邊的木麻黃下站了站，才抬腳往團部走。
團部就在營房後面一排青灰色磚房裡，門口一盞風燈被風吹得輕輕晃。
他還沒到，小何已經從裡面迎出來，小跑幾步，低聲說：“政委，團長在會議室等您。”
沈政委點點頭，跟著小何穿過窄窄的走廊。
會議室不大，靠牆擺著一張舊海圖桌，桌上壓著兩份檔案，搪瓷缸裡泡著茶。
冷鋒正和趙參謀俯身看什麼，聽見腳步，直起身來。
“嫂子好點了？”冷鋒問。
沈政委說：“歇著了，勞煩大家掛心了。”
冷鋒示意他坐，說：“今天晚上都去我家吃飯，大家一起給政委接風。”
沈政委忙擺手：“不用專門張羅，剛上島，別給你們添麻煩。”
“這是咱們島的傳統，也就這一頓，天天請，我也請不起啊。”冷鋒堅持道，他也捨不得媳婦受累，但沈政委身份不一樣，他是他的搭檔，必須把他拉到他的船上來，要不然以後工作都不好展開。
沈政委聽冷鋒這樣說，便不再推讓，點頭道：“那行，我回去看看她。她要是能活動，就一塊兒過去。”
冷鋒說：“不急，離開飯還有一陣，先回去陪嫂子說說話。”沈政委起身，把搪瓷缸裡的茶喝完，又對趙參謀點了個頭，才出了會議室。
外頭風比來時又大了些，木麻黃被颳得簌簌響。
沈政委走到家門前，隔著門縫見周慧仍靠在竹椅裡，手裡捧著那隻搪瓷缸，卻沒有喝水。
他推門進去，把風關在門外，低聲說：“冷團長晚上叫咱們去家裡吃飯，我替你應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