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寧……舒寧……”
那聲音裡的顫抖和恐懼，林嬌從未在夏易口中聽過。
即便是面對京市那些波譎雲詭的局勢，即便是面對父親的雷霆之怒，夏易從來都是冷靜的、剋制的、遊刃有餘的。
可現在，他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林嬌的眼眶燒得生疼，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她輸了。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鈍刀子，緩慢而堅定地切割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精心佈置的局，她花出去的幾十塊錢，她四處散播的流言，全都成了笑話。
李舒寧不僅沒毀掉，反而藉著這出“英雄救美”的戲碼，把夏易的心攥得更緊了。
“賤人……”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得像是毒蛇吐信。
可她知道，現在衝出去毫無意義。
夏易不會相信她，那些知青不會相信她，甚至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清楚為什麼會“恰好”出現在這裡。
林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將斷裂的指甲藏進袖口，然後轉身，一步一步離開河邊。
她的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株在狂風中被壓彎了腰，卻終究不肯折斷的竹。
“走著瞧，”她在心裡說，聲音冷得像冰，“李舒寧，咱們來日方長。”
知青點裡，王求娣正喜滋滋地數著錢。
她坐在女知青宿舍的炕沿上，門反鎖著，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昏黃的油燈下，幾張鈔票在她手指間翻飛，發出沙沙的聲響。她數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數錯了。
“十、二十、三十……六十！”
她的心跳得厲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六十塊錢啊！
她下鄉時，家裡一共才給了她八十塊，那還是她偷偷從弟弟的壓歲錢裡“借”了二十塊湊的。
現在倒好，傳句話的功夫，就賺了六十！
“林嬌真是大方，”她在心裡美滋滋地想，“以後得多替她辦事，說不定還能撈更多。”
她把錢分成三份，一份塞在枕頭芯裡，一份藏在牆縫裡，還有一份貼身收著。
做完這一切，她才心滿意足地躺下來，望著黑漆漆的房梁，嘴角咧到了耳根。
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林嬌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王求娣，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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