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微醺,話匣子一旦開啟,便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再也關不住了。
許雪和錢宇是上海人,兩人依偎在一起,眼中閃爍著對家鄉的思念。
許雪的聲音輕柔婉轉,像黃浦江上的晚風:“你們去過外灘嗎?站在江邊,看著對岸的燈火,整座城市都像在發光一樣。”
錢宇接過話頭,他的聲音渾厚而充滿感情:“和平飯店你們知道嗎?那樓頂的綠色尖頂,老遠就能看見。我小時候,父親帶我去那裡吃過一次西餐,那刀叉怎麼用我都學不會,鬧了好大的笑話。”
眾人聽得入神,眼前彷彿浮現出那座東方大都市的繁華景象。
許雪又說起城隍廟:“那裡的南翔小籠包,皮薄汁多,咬一口滿嘴鮮香。還有五香豆、梨膏糖……”
她說著說著,聲音有些哽咽,“我下鄉那天,母親塞給我一包五香豆,說是家鄉的味兒,想家的時候就嚐嚐。我早就吃完了,豆紙還留著……”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五香豆的包裝紙,上面還印著城隍廟的圖案。
紙已經磨得發白,卻被她儲存得整整齊齊。眾人看著那張紙,一時無言,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徐飛和夏易、林嬌是北京人,他們說起首都的風物,語氣裡帶著天然的驕傲。
徐飛本就是個活潑的人,說起故宮這些來是滔滔不絕:“那紫禁城,大得走一天都走不完。太和殿的龍椅,看著就讓人覺得,咱們種花家曾經有過多麼輝煌的過去。”
夏易的眼中閃著光:“長城!你們一定要去看看長城!我十三歲那年,和父親一起爬過八達嶺。站在烽火臺上,看著那城牆像巨龍一樣蜿蜒在群山之間,我當時就想,這輩子一定要為國家做點什麼。“
他說著,不自覺地握住了李舒寧的手。
李舒寧回望著他,眼中滿是溫柔和理解。
兩人相視一笑,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林嬌難得沒有陰陽怪氣,她輕聲說道:“天安門升旗,我每年都要去看。國歌響起的時候,看著紅旗一點點升上去,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那種自豪感,真的……”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眾人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共同的嚮往。
不管在哪個時代,首都對於種花家人的吸引力都無需質疑。
那是權力的中心,是歷史的沉澱,是無數人心中的聖地。
對於這些遠離家鄉的知青來說,北京更是代表著一種歸屬,一種榮耀,一種他們曾經熟悉卻暫時失去的生活。
方紅是湖南人,她性格潑辣,說起家鄉的美食卻眉飛色舞:“我們湖南的臭豆腐,聞著臭,吃著香!還有口味蝦、剁椒魚頭、糖油粑粑……”
她舔了舔嘴唇,“我奶奶做的臘肉,那是天下一絕!用柏樹枝燻的,切開以後肥肉透明,瘦肉鮮紅,蒸一蒸,滿屋子都是香的!”
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那是她珍藏了許久的家鄉臘肉,已經乾硬得像是木頭。
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塊,遞給身邊的人:“嚐嚐,就剩這一點了。”
那臘肉在舌尖化開,煙燻的香氣混合著歲月的滄桑,讓人眼眶發熱。
張之之嚼著那小塊臘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這個時代,物質匱乏,但情感卻格外濃烈。一塊臘肉、一張豆紙,都是珍貴的記憶,都是無法割捨的鄉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