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約莫五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即便穿著家常的粗布背心，也透著一股子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穩和威嚴。
可此刻，他的眉頭緊鎖著，像是有解不開的結。
“沒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平靜，“你少出門，在家待著。”
孟瑩的心猛地一沉。
夏軍越是這樣說，她越是不安。
她還想追問，可夏軍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檔案，那姿態像是一座封閉的山，將她所有的疑問都擋在了外面。
夏軍的處境，比孟瑩想象的還要艱難。
林家的疏遠是明面上的。
原本兩家在軍中的勢力盤根錯節，互相扶持，互為援助。
可自從林嬌下鄉之後，林瑾就開始有意無意地削減與夏家的合作。
幾個原本屬於夏家派系的崗位，被林家的人悄然接手。
幾筆原本由夏家主導的專案，被林家以“調整”為名，轉給了他人。
夏軍起初以為，這是林瑾在給女兒出氣。嬌嬌追夏易追到鄉下，受了委屈，林瑾這個女兒奴心疼，拿夏家撒氣，也是情理之中。
他想過找林瑾談談，賠個不是，讓夏易回來給嬌嬌道個歉，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徐家的遠離是暗地裡的。徐明原本是他多年的老友，兩人在軍隊時就睡上下鋪，後來一個進了陸軍，一個進了空軍，雖然分屬不同系統，可私交一直不錯。
可最近，徐明開始以各種理由推掉他的邀約，軍區會議上也總是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目光從不與他交匯。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在暗中覬覦夏家位置的人，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蠢蠢欲動。
先是夏軍在東北的一個老部下，被匿名舉報“生活作風問題”，雖然最後查無實據，可那人還是被調到了閒職。
接著是夏軍在南方的一個門生，被人在會議上公開質疑“工作能力”，當場下不來臺。
然後是各種小鞋、各種冷遇、各種明裡暗裡的排擠……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正在一點點收緊。
夏軍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堆檔案，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心裡翻江倒海。
“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在心裡問自己。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是不是自己在某個會議上說錯了話？是不是夏家的哪個子侄在外面惹了禍？是不是有人抓住了他的什麼把柄？可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直到那個電話打來。
電話是深夜響起的。
夏軍正在書房裡抽菸，煙鍋子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像是冬夜裡苟延殘喘的螢火蟲。
電話鈴聲尖銳而急促，像是一把鈍刀子刮在鐵板上，刺得人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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