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之最近覺得知青點的氣氛有點不太對。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一種感覺，空氣裡有什麼東西變了，像夏天快下雨之前那種悶，悶裡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甜。
她端著水盆從後院往前院走，正好看見程遠從院門口進來。他扛著鋤頭，褲腿捲到膝蓋，腳上沾著泥，一看就是剛從地裡回來。
可他臉上的表情不像幹了一天活的人。
他在笑。
不是那種跟人打招呼時的客套笑，是那種想起什麼事就忍不住咧嘴的笑，嘴角往上翹，眼睛裡有光，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程遠，今天收工挺晚啊。”方紅在院子裡晾衣裳，隨口說了一句。
“嗯，地裡活多。”程遠應了一聲，把鋤頭靠在牆根，去井臺打水洗臉。
方紅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張之之也沒問，但她注意到了。
周小燕已經好幾天沒來知青點了。上次來是什麼時候？她想了想，大概是一週前，或者是更久。
以前周小燕隔三差五就往知青點跑，坐在石桌旁跟程遠討論題目，一走就是一下午。
現在不來了。
可程遠反而比那段時間更高興了。
張之之把水盆放在井臺邊，彎腰打水，腦子裡在飛速地轉。
不來知青點了，程遠還這麼高興，說明他們見面的地方換了。
換到哪兒了？
她不急，反正吃瓜這種事，得慢慢來。
第二天傍晚，張之之“恰好”在村子附近轉悠。
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吃多了，出來消消食。消著消著，就消到了村後那條通往河邊的小路上。
遠遠地，她看見河邊那塊大石頭上坐著兩個人。
碎花布衫，馬尾辮是周小燕。
旁邊那個，藍布衫，卷褲腿就是程遠。
兩個人隔得不遠不近，誰也沒挨著誰。
周小燕低著頭，手裡擺弄著一根狗尾巴草。程遠仰著頭，看著天邊的雲。
兩個人沒說話，可那個不說話的氛圍，比那些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人更有意思。
不說話，也不尷尬。
張之之躲在柳樹後面，看了幾秒，悄悄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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