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家晚飯後，周為民坐在炕沿上，就著一盞煤油燈捲菸絲。
菸葉子是自家院子裡種的，曬乾了揉碎，用裁好的紙條一卷，舌頭一舔，火柴一劃，嗆人的煙霧就在屋裡散開了。
他吸了一口，眯著眼睛，半天沒說話。
李大花在灶房裡忙活完了，端著半盆熱水進來，把盆放在他腳邊：“泡泡腳，解乏。”
周為民“嗯”了一聲，脫了鞋，把腳泡進熱水裡，舒服得嘆了口氣。
李大花在他旁邊坐下來，拿起鞋底子納了兩針，又放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周為民沒看她，又吸了一口煙。
李大花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當家的，小燕的事，你知不知道？”
“啥事？”
“還能有啥事，”李大花往窗戶外頭看了一眼，像是怕人聽見，“她老往知青點跑的事。村裡人都傳遍了，說咱家小燕看上知青了。”
周為民的眉頭皺了起來，煙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誰傳的？”
“還能有誰？那張嬸子、劉大娘，嘴碎的人多了去了。”李大花嘆了口氣，“我今天去井臺打水，張嬸子就拉著我問，說‘你家小燕是不是跟那個姓邱的知青好上了’，問得我臉上都掛不住。”
周為民沒接話，又捲了一根菸。
“老周，你倒是說句話啊。”李大花急了。
“說啥？”周為民把煙點著，“她去找知青，說是學習，我能不讓她去？”
“學習學習，你信？”李大花壓低了聲音，但壓不住那股子急，“她一個高中生，跟人家知青學啥？人家學的比她深，她去請教，人家愛搭不理的，她倒好，今天帶個雞蛋明天帶把花生的，熱臉貼冷屁股。”
周為民抽著煙，沒吭聲。
“再說了，”李大花的聲音又低了幾分，“那兩個姓邱的知青，人家是京市來的，幹部家庭，能看上咱農村丫頭？小燕要是真上了心，到時候人家拍拍屁股回城了，她怎麼辦？”
這句話戳中了周為民的痛處。
他想起夏易的事。結婚當天丈夫被調走，公婆被下放，李舒寧一個人守著空房子，成了全村的笑話。
知青惹出來的事，他見得夠多了。
“再說了，”李大花又開口了，“小燕她今年十七了，年紀也不小了，該說人家了。成天往知青點跑，名聲傳出去，誰還敢要她？”
周為民把煙掐滅在炕沿上，聲音悶悶的：“那你明天跟她談談。”
“我談？我說話她聽嗎？”李大花嘆氣，“你是她爹，你說她才聽。”
“我說？我說了她就聽？”周為民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你那閨女什麼脾氣你不知道？心高氣傲，看不上村裡人，一心想嫁城裡頭。我說她兩句，她能跟我頂到天上去，都是你給慣壞的。”
李大花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老頭子說的也是實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煤油燈的燈芯“噼啪”響了一聲，火苗跳了跳。
“老周，”李大花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