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花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別吵了。小燕，你爹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讓你見一面，又不是讓你嫁。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你連見都不見，那不是讓你大嫂下不來臺嗎？”
“她下不來臺就下不來臺，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這孩子。”李大花也急了，“你怎麼說話呢？那是你大嫂，一家人，你這樣讓她以後怎麼在咱家待？”
周小燕看著母親那張又急又氣的臉，又看了看父親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覺得特別累。
她想起上輩子，也是這樣。父母說嫁誰就嫁誰，她沒有說不的權利。她說“我不嫁”，母親說“我們都是為了你好”，父親說“輪不到你做主”。
一模一樣。
什麼都沒變。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什麼呢？
說“明年就要恢復高考了”？說“那些知青明年就能考上大學”？說“王建國不過是個供銷社的臨時工，沒什麼出息”？
這些話她不能說。
說出來，沒人信。
“行，”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煙，“我見。”
李大花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快就鬆口了。
“真見？”
“見。”周小燕說完，轉身回了自己屋，“砰”地關上了門。
她躺在炕上，盯著房梁，眼淚無聲地滑進枕頭裡。
見就見。
反正她不會嫁。
她只是需要時間，需要熬過這一年，需要等到高考恢復的那一天。
到那時候，誰也攔不住她。
第二天一早，張之之端著木盆去河邊洗衣服。
六月的清晨，河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柳條垂在水面上，被水流扯得輕輕晃動。
她找了個位置蹲下來，把衣裳泡進水裡，皂角搓出的泡沫順著石板往下淌。
剛搓了兩件，她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從牛棚那邊走過來。
是李舒寧。
她穿著一件半新的碎花布衫，頭髮用一條舊手帕扎著，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抹了灰。
她低著頭，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又像是在追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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