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李舒寧一個人坐在新房的炕上，沒有點燈。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那是你婆婆，是夏易的媽。你不能見死不救。
板車拉走的時候你看見了，她瘦成那個樣子。
夏易的叮囑，你忘了嗎？
另一個說：她打過你，她罵過你，她不認你這個兒媳婦。你去了，她會給你好臉嗎？夏軍會看你一眼嗎？
“可她是夏易的媽。如果她死了，夏易會怎麼看你？”
“她不會死的。她命硬。”
“你確定？”
李舒寧抬起頭，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她臉上。
眼睛紅腫，嘴唇上一排深深的牙印。
她想起白天看見的畫面，板車從門前經過，孟瑩躺在上面，瘦得像一張紙。夏軍一個人推著車，背上的衣服溼透了。
她應該出去。她應該跑過去，說“我跟你一起去”。
她沒有。她站在窗戶後面，攥著窗框，指甲嵌進木頭裡，直到板車走遠才鬆手。
“你為什麼不去？”
“怕。去了也沒用。她還是恨我。”
“所以你就看著她死？”
“她沒有死。她不會死。”
李舒寧把臉重新埋進臂彎裡，肩膀開始發抖。
她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那兩封信。
信紙皺了，摺痕處快磨破了。她把信抽出來，攥在手裡，攥得指節泛白。
“等我回來，一定報答。”
她閉上眼睛。夏易，你回來的時候，會發現我什麼都沒做。
眼淚從眼角滲出來，滴在信紙上，洇開一小片。
她把信塞回去，拉過被子，把自己裹緊。
窗外，月亮西沉。遠處傳來雞叫。
她沒有去衛生院。
始終沒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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