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周小燕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篤定。
周大河沒有再問,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喝了。
飯桌上重新安靜了下來。
王桂蘭低著頭扒飯,筷子動得飛快。她的目光在周大河和周小燕之間轉了兩圈,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周大河放下碗,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
月光照在棗樹上,葉子泛著銀白色的光,風一吹,嘩啦嘩啦地響。
他又開始想今天聽到的那些話了。
“幹活踏實”、“從來不偷懶”、“知青點的事管得好”、“大夥兒都服他”、“他把自己那份勻給別人”、“幹活利索、算賬清楚、分配活兒公道”。
這些詞,不是一個人說的。趙雷說的,方紅說的,老李頭說的。三個人說的不一樣的事,但指向同一個人。
一個靠譜的人。
周大河站在門檻上,抽完了一根菸,又捲了一根,沒有點,拿在手裡轉了轉。
他想起程遠說“我不會丟下她”時的表情。
那個年輕人的眼睛很亮,不是一時衝動的那種亮,是想了很久、下了決心之後的那種亮。
他看著那雙眼睛的時候,想起自己年輕時候。
他娶李大花的時候,也是這樣,什麼都沒有,但心裡有一個人,就覺得什麼都能扛過去。
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怕女兒選錯了人。
可他打聽了一圈,聽了這麼多話,發現程遠這個人,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不是那種油嘴滑舌的、沒擔當的、吃不得苦的城裡少爺。
他是一個能吃苦、肯幹活、有擔當的人。
周大河把那根沒點的煙塞回煙口袋裡,轉身進了屋。
李大花正在鋪被子,看見他進來,停了一下。
“老周,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周大河脫了鞋,上了炕,把被子拉到胸口。
“再看看吧。”他說。
李大花看著他,沒有再問。
燈滅了。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周大河的臉上。他閉著眼睛,沒有睡著。
他在想程遠說的那句話,“您信也好,不信也好。以後的路,我走給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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