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河看著她，嘴唇動了幾下，聲音有些啞：“好好過。”就三個字，他說得很慢，像每個字都含著沙子。
“嗯。”周小燕點頭。
李大花把一床新被子塞程序遠手裡，又把一個搪瓷盆遞給趙雷，一個暖水壺遞給錢宇。
嫁妝不多，但該有的都有了，被子、褥子、搪瓷盆、暖水壺、一對搪瓷茶杯、兩個碗、兩雙筷子，用紅紙包著，繫著紅繩。
王桂蘭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切，表情複雜。
她手裡還拿著圍裙，圍裙上沾著麵粉。她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只是在周小燕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小燕，以後好好的。”
周小燕停下來，看著她，叫了一聲：“大嫂。”
王桂蘭愣了一下。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轉過身去，假裝去灶房裡拿東西。
周小燕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人，跟她吵過、鬧過、互相恨過。
可今天，她出嫁的日子，還在叫她以後好好的。
程遠推著腳踏車，周小燕側身坐在後座上，一隻手扶著車座，另一隻手攥著手帕。
李大花追到院門口，拉著周小燕的手不放，眼淚止不住地流。
“娘，回去吧。”周小燕的聲音也有些啞。
“你到了那邊，要好好過，別耍脾氣。”李大花哽咽著，“程遠是個好孩子，你別欺負他。”
“娘，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人了？”
“你欺負過誰你自己知道。”李大花擦了擦眼淚，鬆開手。
程遠推著腳踏車往前走，周小燕坐在後座上，回頭看著孃家的院門。
李大花站在門口，周大河站在她身後，周建國和周建軍站在兩邊，王桂蘭從灶房視窗探出頭來。
一家人都站在那裡，看著她走遠。
周小燕把臉轉過去，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在心裡說：這輩子，我不會再走錯了。
上輩子她出嫁的時候，心裡只有害怕和認命。
怕嫁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怕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怕一輩子窩在窮山溝裡出不來。
她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只知道沒人問過她要不要。
這輩子不一樣了。
她知道程遠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他會對她好，知道他不會丟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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