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秋收終於結束了。
最後一批糧食入了庫，最後一塊地翻了茬，最後一把秸稈還了田。
隊長周大河站在村口的打穀場上，手裡拿著小本子，就著夕陽的餘暉，念著每家每戶的工分賬。
知青們圍在一旁，伸著脖子聽，唸到自己的名字就湊上去按個手印。
趙雷憨憨地笑著，把錢裝進信封，說要寄回家。
錢宇和許雪都沒說話，把錢收好就回屋了。
邱家兄弟把錢合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程遠不是知青點的成員了，他的工分單獨算。
這一年他幹活從不偷懶，工分掙得不少，折成錢和糧食比在知青點的時候多了一些。
他從周大河手裡接過錢，數了數揣進口袋，沒有回新房，直接去了供銷社。
供銷社在公社那條街上，從紅星村走過去要半個多小時。
程遠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十月底的風吹在臉上有些涼了，他也不覺得冷。
進了供銷社的門，直奔鞋帽櫃檯。
“同志，有女鞋嗎？”他問。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正在織毛衣，聽見問話放下手裡的活兒，從櫃檯底下翻出幾雙鞋，擺在玻璃櫃臺上。
黑色絨面的棉鞋，鞋底是橡膠的，裡面絮著薄薄一層棉花。
程遠拿起一雙，翻過來看了看鞋底的碼數，又放下。
“有沒有三十七碼的？”
售貨員翻了翻，找出三十七碼的遞給他。
程遠把鞋拿在手裡，摸了摸鞋面，又捏了捏鞋底。絨面很軟，鞋底不硬，穿著應該不硌腳。
他把鞋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有一股橡膠和絨布混在一起的味道。
“多少錢？”
“四塊八，不要票。”
程遠從口袋裡掏出錢和布票，數了四塊八放在櫃檯上。
售貨員把錢收好，把鞋裝進一個紙袋裡。
紙袋是黃褐色的，印著“供銷社”三個紅字。程遠接過紙袋，出了門。
回到新房的時候，周小燕正在院子裡收衣裳。
她穿著一件舊棉襖，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有些曬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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