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院裡的燈火遲遲未點，眾人依舊圍桌靜坐。
滿桌佳餚已然吃得七七八八，漸漸見底。
方紅抬手端起桌心最後一碗酒。
清透的酒液盛在粗瓷碗中，微微晃動，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餘暉，晃出細碎溫柔的光。
她目光緩緩掃過圍坐的每一張面孔，看過這群並肩熬過山野苦寒、相互扶持走過低谷的同伴，語氣平和又鄭重。
“這一年多，大家都熬得不容易。”
簡單一句，道盡所有風霜坎坷。停頓片刻，她輕輕收尾，字字懇切：“往後不管去往何方，各自都好好生活。”
話音落下，她仰頭飲盡碗中酒，將碗輕輕落回桌面。
沒有冗長的煽情，沒有刻意的感傷，短短數語，便是這群人最真誠的道別。
眾人紛紛抬手端碗，默契相隨。
趙雷動作最爽利，碗底輕磕桌面，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仰頭便將半碗烈酒一飲而盡，隨手抹了把嘴角，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爽朗，又藏著淡淡的不捨。
“我考上的省城農學院，就在城郊，學的就是種地務農。”他笑得坦蕩，毫無侷促，“以後大家夥兒要是想吃我種的糧食、瓜果蔬菜，隨時開口，一句話的事。”
方紅被他逗笑，順勢打趣：“那你可得好好鑽研學問，別到時候學完歸來，種的玉米還沒咱們紅星村地裡的長得壯實。”
趙雷連忙撓頭辯駁，眼神認真：“那不能！這是科學種地，跟土裡刨食不一樣，肯定更好！”
桌邊笑聲輕輕響起，沖淡了幾分離別的凝重。
許雪端著酒碗，側臉溫柔恬靜，她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錢宇，眼底藏著安穩的期許，輕聲開口：“我和錢宇都去滬市。他讀工科，我念文科，兩個校區離得近，不算遠。”
錢宇應聲點頭，抬手將自己的碗沿輕輕碰了碰許雪的碗，一聲輕響，是無聲的篤定與相守。“我們家就在滬市，離家幾年家裡人也想的緊。”
方紅含笑看向二人，眼底滿是祝福：“還是你們好，回到家裡人身邊。”
錢宇坦然頷首，沒有半分否認：“就是這個打算。”
許雪眉眼彎彎，淺淺一笑，不反駁、不言語，所有溫柔心意，盡數藏在不言之中。
歷經山野困頓，他們終於可以奔赴同一個遠方，穩穩相守。
一旁的李翠始終沉默靜坐，雙手端著酒碗，垂眸望著碗中晃動的酒液，不知在沉思什麼。
沉靜的側臉褪去了往日的利落，多了幾分溫柔的悵然。
方紅輕聲喚她，打破寂靜：“李翠，你呢？後續怎麼安排？”
李翠緩緩抬眼，目光清亮堅定，語氣平穩有力：“省城醫學院，學臨床，以後做醫生。”
短短一句話，落得沉穩踏實。
方紅笑著接話：“那以後我們大家夥兒身體不舒服，可就有靠山了，能找你看病了。”
李翠唇角微揚，吐出一句俏皮又真誠的話：“那我祝你們永遠健健康康，最好一輩子都不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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