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淵依舊立在梯子旁,沒有即刻回鋪,安靜佇立片刻,輕聲開口:“快到午飯時間了,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去餐車?”
張之之稍作思索,輕輕點頭:“好。你先去,我換件外套。”
他應聲應下,端起桌上自己那杯溫水飲盡,轉身緩步走出隔斷,布簾在他身後輕輕垂落,歸攏起一方安靜天地。
餐車位於車廂中段,靠窗的桌面整齊排列,鋪著洗得發白的白色桌布,布面佈滿經年熨燙、水洗留下的細碎摺痕,樸素又整潔。
兩人隔桌對坐,面前各擺一份列車盒飯,家常分量實在,清炒白菜配肉末豆腐,滋味樸實不算驚豔,卻熱氣騰騰、煙火十足。
在窗外一路流轉的秋日原野映襯下,這份簡單的熱食,格外讓人覺得安穩踏實。
兩人低聲閒談,語氣溫和鬆弛。聊著這趟列車的行程時長、沿途停靠的站點,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田野村落,辨認秋日待收的莊稼作物。
偶爾也會輕輕提起紅星村的點滴過往,提及兩年山野耕耘、燈下苦讀的朝夕,卻都淺嘗輒止、不深不究。
那些沉在心底的記憶,早已隨同離村的腳步,悄悄落鎖封存,如同徹底合攏的舊書頁,無需反覆掀開,只需妥帖安放心底。
用餐返程途中,陸鳴淵走在前頭半步,步調沉穩。
車廂微微晃動,兩人腳步默契相合,節奏全然一致。
張之之的影子輕輕疊在他身側,隔著半步距離,不近不遠、安穩相伴,一路順著車廂過道,緩緩走回臥鋪隔斷。
時至傍晚,窗外景緻悄然更迭。
一路綿延的平原漸漸收束,遠處的山脊線愈發清晰凌厲,田疇草木的濃綠慢慢褪去,暈開淺淡的灰褐,染上深秋的蕭瑟遼闊。
張之之坐在中鋪邊沿,膝蓋攤著那本翻舊的英語語法書,目光卻全然落在窗外流動的秋色裡,無心翻頁。
陸鳴淵靜坐下鋪,沒有翻書,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靠著窗框,偶爾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方,默然相伴,無需多言。
良久,他輕聲開口,打破靜謐:“你以前坐過這麼遠的火車嗎?”
張之之合上書頁,輕輕放在膝頭,如實應答:“沒有,只有下鄉的時候坐過火車。”
陸鳴淵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我也是。”
天色徐徐暗沉,車廂裡的燈光次第亮起,光線柔和不刺眼。
陸續有人拉上布簾、躺臥歇息,過道往來的腳步聲、閒談聲漸漸稀疏消寂,整節車廂徹底靜了下來,只剩列車行進的綿長聲響。
張之之將書本歸置到枕邊,輕輕躺下身來。
布簾依舊留著一道細縫,透過縫隙,能隱約看清下鋪的輪廓。
陸鳴淵也已然躺下,屋中無燈,窗外透進的淡淡夜色,將他的側臉勾出一層淺淡的銀灰輪廓,像鉛筆輕輕描摹過一般,乾淨清冽。
昏暗裡,他的嗓音比白日更低沉溫和,帶著夜色的安穩:“到京城之後,你打算先安頓什麼?”
張之之側身枕著軟枕,輕聲應答:“先去學校報到安頓好,再慢慢找合適的房子,把行李安置妥當。”
“可以先住招待所過渡,穩妥些。”陸鳴淵緩緩叮囑,“等找好房源再搬遷,不用著急。”
“嗯,我也是這麼打算的。”她輕輕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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