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能全部死在鄉下！
沒過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瑾率先邁步進門，這位平日裡向來規整嚴謹的人，今夜外衣釦子錯落扣錯了一顆，慌亂與失態藏都藏不住。
往日沉穩持重的眉眼，此刻覆滿掩飾不住的憔悴與焦灼。
他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見靠在床頭的女兒。
幾日未見，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眉眼清亮，臉上透出一絲淺淺的血色，眼眸澄澈明亮，褪去了連日的萎靡死寂。
那模樣，恍惚間讓他想起數十年前，年幼的她總愛坐在家中沙發上，眼巴巴盼著他歸家，一見他進門便歡喜的模樣。
林瑾僵在門口，指尖懸在衣釦旁，忘了動作，滿心酸澀與慌亂翻湧，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林錚、林銳、林鋒三兄弟緊隨其後，輕步進門，全程無人出聲。
三人各自立在房間角落，窗邊、門框、床尾，靜靜佇立，沉默無聲。
往日護短強勢的幾人，此刻看著病床上虛弱的妹妹，只剩滿心無力，連開口的底氣都沒有。
林嬌緩緩抬眼，目光輕柔掃過至親的眉眼，一一落在父親與三位兄長身上。
“爸，你過來坐。”她輕聲開口，語氣溫順柔軟，一如幼時撒嬌的模樣。
林瑾緩步走到床邊落座，床墊微微下陷，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一室寂靜。
林嬌靜靜望著他鬢角新增的霜白，望著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憊與蒼老，心底積攢多年的愧疚盡數翻湧上來，嗓音輕緩，帶著真切的懺悔：“爸，對不起。”
“我小時候太過任性執拗，隨心所欲，受不得半點委屈。是我不懂事，執意讓孟姨替我遠赴紅星村奔波，是我接受不了夏易拋棄我娶了別人。”
她一字一句，細數過往過錯，將所有罪責攬於自身，眼底滿是疲憊與釋然：“是我一步步釀成大錯，讓林、夏兩家徹底決裂，結下死仇。是我給林家招來了無端禍患，埋下無數紛爭。”
“等我走了以後，你就放過夏家吧。”她望著父親泛紅的眼底，懇切囑託，“不要再追究過往恩怨，也不要再執著恨意。他們的流離顛簸、骨肉分離，失去的、承受的，已經夠多了。”
林瑾靜靜坐著，久久沒有應聲。
他垂眸凝望著女兒單薄枯瘦的手，心底翻湧著無盡的疼惜與悲涼。
他清晰記得，幼時這雙手軟軟小小的，總能緊緊攥住他的小指，軟糯溫熱，鮮活靈動。
可如今，只剩一身枯槁，滿目衰敗。
歲月磨人，病痛磨人，最磨人的，是她不斷自我內耗、自我懲罰。
良久，他才啞聲開口，嗓音沉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每個字都比平日遲緩沉重：“好，爸爸答應你。”
林嬌聞言，唇角輕輕揚起，露出一抹極淺極淡的笑意，是病後許久未曾有過的鬆弛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