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機關樓的工作秩序一如往常,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早已落地收網。
夏東正伏案整理上週的歸檔目錄,指尖逐行核對條目,力求規整週全,不給旁人留下半分可詬病的疏漏。
連日的打壓約談讓他步步謹慎,只能靠著極致的細緻,勉強守住自身的立足之地。
辦公室門外,忽然靜悄悄地站了三個人。
為首的是人事科幹事,身後緊跟著兩名面色嚴肅、面孔全然陌生的核查人員。
三人不敲門、不言語,靜靜立在門框邊緣,姿態端正、氣場冷硬,像是早已提前踩點、精準就位,堵死了所有周旋與迴避的可能。
無聲的壓迫感順著門縫漫進屋內,瞬間壓得室內空氣凝滯緊繃。
沒有寒暄鋪墊,沒有事前預警,人事科幹事開口便是制式傳喚,語氣冰冷刻板,不帶半分人情溫度:“夏東同志,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無需多言,夏東已然心知結局。
徐家佈下的無痕死局,終於徹底收網。
他神色未變,平靜地停下手中工作,穩穩擰緊鋼筆筆帽,規整放回筆筒。起身時順勢將座椅輕輕推回桌下,動作沉穩規整,不見半分慌亂失態。
從頭到尾,他沒有追問緣由、沒有辯解半句、沒有質問來路,心底早已澄澈透亮,再多問詢都是徒勞,對方蓄謀已久,早已布好全盤死局,只等他入甕。
他抬手拿起桌角的鑰匙串揣進口袋。
鑰匙串上除了幾把常用鑰匙,還掛著一把磨得通體發亮的小刀,早已記不清是何時隨手掛上,日久天長,便成了隨身的習慣,尋常日子從無用處,此刻卻襯得他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的處境愈發清晰。
他垂眸斂神,抬步跟著三人往外走,全程未看身後兩名核查人員一眼,坦然赴這場早已預設好的問責審訊。
審查室肅穆清冷,氛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屋內陳設簡單冰冷,一張長條辦公桌隔開兩方距離,燈光慘白刺眼,直直鋪落在桌面,沒有半點溫度。
桌上孤零零攤著一份檔案影印件,紙面平整乾淨,墨跡清晰銳利,每一處字跡都清晰可辨。
夏東目光落下,一眼便鎖定了頁底的簽名,那是他昨日親手落下的字跡,落筆沉穩、辨識度極高,墨跡早已徹底乾透,定格成無從抵賴的鐵證。
他沒有伸手去觸碰那張紙,只是靜靜凝視數秒。
無需細看,他心知這就是昨日那份被人暗中篡改、夾層藏弊的資金說明檔案。
對方動作極快,一夜之間已然完成卷宗拆分、證據固定、材料影印,將所有不利於他的痕跡盡數做實,一套完整的定罪流程,已然悄然成型。
對面的核查人員端坐正色,語氣平直卻帶著極強的問責威壓,開門見山、直擊要害:“這份檔案,是你籤的字?”
夏東坦然應聲,字句沉穩:“是。”
沒有否認,沒有推諉。
親筆簽字屬實,白紙黑字落在紙面,在機關問責體系裡,僅此一條,便足以鎖住他的全部責任,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對方緊接著追問,語調平淡卻字字誅心,精準釘死核心罪責:“你知不知道,這份檔案對應的賬目裡,藏著一筆被違規截留的資金?”
夏東短暫沉默,沒有即刻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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