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之間,雲氤微想將騫鳶客往後推,但誰知騫鳶客突然爆發出了驚人的力氣,竟然將雲氤微一把拉到了自己的身後,那菜刀直直向他辭去,一下沒入了他的胸膛之中。
“前輩!”
“騫鳶客!”
元辰聞聲迴轉,卻只見騫鳶客頹然倒地的身影。冷麵飛身上前,將那眼盲心瞎的白眼狼一掌擊飛,急急走上前檢視騫鳶客的情況。
“不必,不必救我!我已然這把年紀,再活下去也沒甚意思,不如就此消散於天地間,或許魂之歸處,還能見一見我的逐月奴……”胸口有傷,騫鳶客說話都著實費勁。
雲氤微抱著騫鳶客,纖手不由得顫抖起來:“前輩,您不要……您不要……”
“活一輩子,總是要死的。多活這些許年頭,已然是老天給的恩賜了……”騫鳶客眼角落下一滴淚來。
他轉頭看向元辰:“你是個好孩子,屋中,有一把我精心斫制十餘載的琴。有一年春日,我在山中行走,見有一木為雷劈所折,然那枯木之上,仍長出小小新芽,故而取此木斫琴。我姑且喚它‘沽命’。”
“我這一輩子,唯有一手琴藝卓絕,便也靠著這手琴藝,買了榮華,買了富貴,最後也靠著這手琴藝,買了我的命。元辰,你便將沽命帶走吧,大道紛繁,這琴音大約能提醒你,固守本心。”
向來面無表情的元辰,此時也牙關緊咬,眼眶紅透。丘成機站在一旁,長長嘆了口氣。
“前輩,我定不負此琴!”元辰沉沉說到。
騫鳶客困難的點了點頭,眼神終究還是投向了虛空:“今日……今日天光甚好……只可惜……只可惜我看不見,今年的杏花微雨了……”
從此茫茫天地之間,多一孤魂遊蕩,此生情愛榮辱纏身,死後愛恨嗔痴何妨。
元辰的背上,除了那一把劍,又多了一把琴,琴名“沽命”,是騫鳶客對自己平生的嘲諷,又何嘗不是這芸芸眾生在這世上的映照。
騫鳶客小居之中,還有許多的信箋,大多數是寄給逐月奴的,然逐月奴身死,這些信箋大約也是騫鳶客寫來,暫解心中思念的。
“書致逐月奴,早春已過,杏花開徹,餘念當年微雨之時,汝面如杏花,章臺楊柳,嫋嫋依依。而今已過三十載,尤未能忘,時時刻刻,心心念念……”
逐月奴若仍在世,看見這些信箋又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雲氤微不知道,心頭的悵惘卻愈升愈高,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人間之苦,三杯兩盞淡酒也說不盡,道不完。
雲氤微翻著這些信箋,突見在所有信箋之下,有一封信箋,竟是寄給雲具嵐的。
“這,怎麼會有寄給我祖父的信?”雲氤微有些詫異。
“當年是你祖父將騫鳶客救了出來,兩人相識,也實屬平常。”元辰在一旁,淡淡說道。
雲氤微轉念想了想,仍是打開了這封信,信中所寫內容,卻是將雲氤微和元辰都狠狠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