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這些天空之城的人,幾乎將那古戰場整個挖開了。
倒是找到幾塊石生花,送到冰魄那裡去,卻總見她搖頭。她能分別出那些繁雜多變的靈魂,看其是否屬於白如今。
都有些累了,瞧瞧時候,竟然連續挖掘了四個更次,風霆也有些撐不住,把眼睛看去一心一意挖掘的厲雲,倒有些不好意思提出。
趕了一天的路,又挖了一夜的沙子,即便是鐵人,也不能不眠不休啊。
他拿起水囊來,試探著遞過去,“厲雲兄弟,喝口水吧?”
對方明顯連回答的力氣也沒有了,手裡卻依舊刨著沙子,一下下的深陷下去,眼睛都微微的突出來。風霆一驚,連忙拉住他的手臂將他拽起,“你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你已經兩日沒閤眼了,再這麼著,臭小子沒救活,你反而倒下了!”
然而,對方趔趄著推開他的手,復又一頭紮下去。漫漫黃沙裡,隱約有血絲湧現。
風霆知道再這麼下去,全隊的人都得垮。忍了忍,他終於下令,“所有的人分成三個隊伍,輪換休息一個時辰,快,行動起來!”他在軍隊裡的威信還是有的,那些人立刻劃出了三個分隊,輪番休息挖掘。
風霆卻不敢睡,陪著他又挖了一會兒,卻覺得雙臂都要斷掉了,可他強忍著,不肯讓厲雲一個人挖掘。
厲雲終於出了口氣,抬起滿是血絲的眼來,“你去休息吧,我也馬上就睡了。”風霆的牛脾氣上來了,吆喝,“你別騙我,我還不知道,你跟白如今一樣,從來不是乖乖聽別人話的人,不看著你睡,我打死也不離開……”他說話間,不可遏止的打了一個哈欠,滿臉困頓。
厲雲看他也陪著自己強撐,終於有些愧疚的點點頭,“好,我去休息。”他說著,竟真的站起來,拍去了手上的沙粒,胡亂的撕下一縷下襬,將傷痕累累的雙手包了。風霆看的直皺眉,“讓兄弟們給你包一下吧,這些人身上都帶著藥!”
厲雲卻搖搖頭,勉強一笑。“不必了,明日自會好的。”他說著,已然走出去,在一處沙子上躺下來,閉上了眼。
風霆眼瞧著他睡下了,這才將挖沙的人巡邏了一番,也用翅膀抱住身子,就地躺下了。不一會兒就鼾聲大作。這寂冷的大漠上,橫七豎八的躺著無數累壞了的兵士。還有一些人在強撐著挖沙子,期望捱過這一個更次。
厲雲卻怎麼也睡不著,抬頭看著寂靜的夜空。他並不懂得星相命運,只是看著那些閃爍的星辰,就像如今笑起來的樣子,溫柔的,閃亮的。
那麼張揚的人,怎麼會就突然……
他的心底抽動了一下,強制的壓住了,*著自己閉上了眼睛。
可突然間,什麼溫暖的東西覆蓋在他身上,將他輕輕的裹住了。他詫然睜眼,覆蓋在自己身上的,竟然是如今那件熟悉的白色外衫,依舊鑲著金絲邊,看起來奢華風流。他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抬起頭來,卻瞧見紈絝公子燦若星辰的眸子,正朝他微笑著。
他猛然翻身而起,見如今好好的坐在他面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褻衣,頸子上卻圍著那一圈白絨,言笑晏晏。
四周的人,卻竟沒一個能看見他。
他揉揉眼,卻不敢問,生怕一問,他就會如夢一樣散去,只是頓頓的看著,說不出話。
忽而,白如今抱著膝蓋,笑眯眯的腔調一點也沒變。“你要生病了,我可不會照顧你的!”
莫名的,那句玩笑話,卻陡然讓厲雲熱淚盈眶。
自從他走後,他強撐著,人前不曾流下一滴淚,可那心裡若刀剜的痛苦,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趁人不備,便會兇猛來襲。
厲雲吸了吸鼻子,喃喃,“你死到哪裡去了……”
紈絝公子卻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真被你詛咒了,我真的死了……”
那句話,又讓厲雲的胸口一揪,再也說不出話來。
如今卻倏然抬頭,指著星空給他看,“阿雲,你看那是殺破狼。天照跟我說過,我是貪狼,可是你看,那顆星不見了,而你的七殺卻亮起來……這是天命,我雖然不信,也無可奈何。阿雲,你不要找我了,人是擰不過天命的,你現在才光耀起來,沒有了我,你能更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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