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己經很久沒有提起他了。”賈斯汀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也沒有放輕，像是斟酌過用詞，又像是覺得有些話不必斟酌，“我以為你己經放下了。”
“放下和忘記是兩回事。”恩維斯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桌上那把劍上。“我放下了，但我不打算忘。”
他走回桌邊，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從劍鞘上移開，落在賈斯汀臉上。“你來找我，應該不只是為了確認我有沒有睡。”
賈斯汀沉默了片刻，然後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他拿起那杯能量飲料喝了一口，又放下。“太空站的擴編計劃己經批下來了，會有一批新的賽爾在幾天後到崗。我希望你能負責他們的基礎訓練。”
“賈斯汀站長。”
“嗯？”
“把我調走吧，調到其它太空站吧。”
賈斯汀端著那杯能量飲料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恩維斯，像是在確認那句話是不是真的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調走？”賈斯汀把杯子放回桌上，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為什麼？”
恩維斯的手指還搭在劍鞘上，指尖在那道刻痕的邊緣停著，沒有移動。“太空站的事情，我己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擴編計劃有你盯著，新來的賽爾也會有其他教官帶。留在這裡，我能做的事情，別人也能做。”
“這是理由？”賈斯汀的目光沒有移開。
“這裡的一切，都太像從前了。”恩維斯把手從劍鞘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走廊、房間、巡邏路線……每一個拐角，都像是他還會從那裡走出來。我知道他不會了，我也接受這個事實，但我不想再時時刻刻被提醒。”
賈斯汀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恩維斯，看著他那雙在燈光下依然平靜的眼睛。“你想調到哪個太空站？”
“隨便哪個都行。”
“如果我不放你呢？”
恩維斯抬起頭，看著賈斯汀。那雙電子眼裡沒有意外，也沒有抗拒，只是平靜地回望。“那我就在這兒幹到退役，也不是不行。”他的語氣很坦然，“只是請求，不是威脅。”
賈斯汀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把那杯能量飲料端起來，又喝了一口。“你的請求，我會考慮。”
“你知道嗎？我感覺我很恨他。”
賈斯汀端著杯子的手頓住了。
他本來己經站起來，走到門口了，手指搭在門框上，正要邁出去。恩維斯的這句話從身後追上來，不重，卻像一顆釘子一樣釘進了門框的木頭裡。
賈斯汀站住了。他沒有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轉過身看著恩維斯。
“恨他？”
“恨他。”恩維斯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和剛才的平靜不太一樣。他還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那把劍上，沒有抬頭看賈斯汀。
“我恨他死了卻還要活在我的心裡，恨他死了，卻讓我沒辦法忘了他。
恨他在我的生活裡留下了太多的足跡，恨他…恨他，為什麼他要在我的腦海裡留下那麼多歡樂，炫耀，榮耀。”
賈斯汀站在門口，手己經從門框上放下來了。他看著恩維斯，看著他那雙依然平靜、卻比剛才多了一層什麼東西的眼睛，沒有立刻接話。
他走回桌邊，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把那杯能量飲料放在桌上，然後雙手撐在桌沿。
“我認識你們兩個的時候，你們就己經是搭檔了。”賈斯汀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時候太空站剛建起來，什麼都缺，什麼都亂，你們倆是第一批被分配到這裡來的賽爾。我記得你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你們因為一個裝置線路的接法吵了整整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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