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敏銳。”譜尼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淡淡的讚許。
依燃她垂下眼睫，想到了什麼。
“所以您現在……”她抬起頭，目光在譜尼周身的聖靈光芒上停留了一瞬，“是在養傷，還是在修復封印？”
“兩者皆有。”祂給出了答案，“傷勢可以痊癒，但封印的重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在這段時間裡，我留在這裡，既是為了恢復，也是因為……”
“因為失控的風險還沒有完全消除。”依燃替祂把話說完。
她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認認真真地朝著譜尼的方向行了一個完整的炎裔古禮。不再是之前那種遊刃有餘的社交姿態，而是更古老、更鄭重的致意，單膝跪地，指尖輕觸眉心，掌心向外翻開，微微垂首。
“受教了，譜尼閣下。我為我之前的試探向您致歉。”
“不必致歉。”
譜尼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份平穩裡多了一絲極淡的柔和。祂微微抬起觸鬚，示意依燃起身。
“你在用你自己的方式追尋真相，這沒有錯。”
依燃站起身來，指尖從眉心移開，垂落在身側。她沒有立刻開口，反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所以，閣下。”依燃重新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著那片光暈，“您願意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
這是一個很尖銳的問題。
克洛斯下意識地看了依燃一眼。他太瞭解她了。
哪怕剛剛行了那樣鄭重的禮，哪怕語氣裡確實帶著敬意，她依然是那個精於算計的情報商。恭敬歸恭敬，她不會因為對方是傳說中的存在就放棄思考對方的動機。
譜尼卻似乎並不意外。
“你覺得我告訴你這些，是在做什麼？試探你的反應？還是準備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委託？”
依燃被說中了心思，卻沒有露出被拆穿的窘迫。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您己經連續兩次提前回答我的問題了。再來一次，我可能會考慮改行，不在您面前丟靈現眼。”
譜尼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不像是傳說中高高在上的神明，倒像是一個看透了許多事的老者，在看到一個有趣的後輩，不帶任何嘲諷的輕笑。
“你不需要擔心我會給你什麼委託。我告訴你這些，只是因為你問了。”
“只是因為我問了？”
“只是因為你問了。”譜尼重複了一遍，“你做了一個情報商該做的事：發現疑點，提出假設，尋找源頭，親自驗證。你走得比絕大多數精靈都遠，既然你走到了我面前，既然你願意用真實的理由面對我，那麼我告訴你一部分真相，又有何不可？”
依燃沉默了一瞬。
她見過太多資訊被層層包裝、被高價販賣、被當成權力籌碼的場景。她自己也無數次將真相拆分、包裝、定價，然後將最有價值的部分鎖在最深處，等待合適的時機和最合適的買家。
但此刻，一個被她視為宇宙中最不可能輕易給出資訊的存在，就這樣平白無故地告訴了她真相，理由僅僅是：“你問了”？
“這不像您的作風。”依燃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困惑。
“你並不瞭解我的作風。”譜尼的聲音平淡如初，“你收集到的那些關於我的記載與傳聞，有多少來自親眼見證，又有多少來自轉述、推測和添油加醋？你用情報商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這讓你比大多數精靈更接近真相，但也讓你更難相信一件事可以簡單到這個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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