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三十七章 劍穗鳴嘯，陣起玄陽
三日期限不過彈指，玄陽山自山巔至山門，早已換了一番森嚴氣象。
天際剛翻出魚肚白，微涼的晨霧便纏上玄陽山的層疊峰巒，只是這霧氣之中，再無往日清靈的仙靈之氣，反倒摻了絲絲縷縷化不開的陰冷墨色。那是自東方魔淵縫隙蔓延而來的魔霧，順著山川地勢緩緩推近，所過之處，草木枯焦，靈脈蟄伏，連晨間的鳥鳴都消弭殆盡，天地間只剩死寂的壓抑，預演著即將降臨的血戰。
山門外，費困離領著器堂弟子與外門精銳趕工三晝夜，早已將殘破的山門重塑一新。原先斷裂的白玉立柱被精鐵裹纏，以靈礦精鐵熔鑄的橫樑橫貫缺口，梁身篆刻的土系、金系防禦符文層層疊加，在晨光下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臨時壘砌的巨石屏障外，又增築了三道壕溝，溝底密佈淬過靈火的破魔釘，溝沿架起連排機弩，弩箭箭尖皆浸染了除魔藥液，泛著淡青微光。費困離扛著巨斧巡守，寬厚的脊背繃得緊實，每走過一處工事，都會抬手敲上兩記，聽著金石相擊的悶響，確認穩固無誤，粗啞的嗓音不時喝令弟子增補暗哨，將山門周遭十里地界，布成了密不透風的鐵桶格局。
山腰至內門的空域，徐霄率陣堂弟子不眠不休，將玄陽護山大陣的副陣盡數啟用。七十二面陣旗插遍峰巒溝壑，陣眼處以中品靈晶供能，靈光交織成淡金色的光罩，將內門、醫堂、藏寶閣等核心地界盡數籠罩。三層防禦防線層層巢狀，最外層為迷幻困陣，誤入者會陷入幻境纏鬥，消磨氣力；中層為殺陣，引動山川靈力化作風刃、雷火，專攻魔物軀殼；內層為守陣，以宗門靈脈為基，固若金湯。各處分舵的壁壘也已加固，傳訊玉簡晝夜不停吞吐靈光，徐霄親守傳訊臺，指尖不斷掐演算法訣，試圖打通與青雲宗、碧水閣的傳訊鏈路，只是魔霧干擾愈烈，玉簡靈光時明時暗，援軍的音訊依舊縹緲難尋。
外門醫堂之內，藥香濃得化不開。倖存的受傷弟子已恢復大半，能持器作戰的盡數歸隊，餘下重傷者由醫堂弟子看護，同時熬製除魔湯藥、煉製療傷丹藥，藥爐晝夜不熄，靈草消耗的速度遠超平日。各堂雜役弟子組成後勤隊，往來穿梭於防線與醫堂之間，運送符籙、丹藥、機弩箭矢，無人偷懶懈怠，每個人都清楚，此刻的每一分準備，都是血戰中生還的底氣。
楚驚塵立於玄陽山巔觀景臺，裂塵劍斜倚身側，赤金色的鎮魔劍穗隨風輕擺，穗身的梟紋與他眉心的赤色印記遙遙共鳴，流轉著溫潤卻鋒銳的紅光。三日內，他未曾閤眼，除了統籌全域性排程，便是盤膝打坐，以魔晶內提煉的純淨魔氣淬鍊自身鎮魔之力，眉心梟紋愈發鮮亮，丹田內的金丹旋轉愈疾，靈力運轉間，已隱隱有突破元嬰境的徵兆。
他抬眼望向東方，墨色魔霧已匯聚成滔天巨浪，懸於天地交界，霧中不時傳來魔物的嘶吼、骨翼的撲扇聲，還有一股沉如萬古寒淵的威壓，穿透重重距離，碾向玄陽山。那威壓陰冷、殘暴，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即便隔著數十里，也讓山巔值守的弟子面色發白，靈力滯澀。
楚驚塵指尖輕叩劍柄，鎮魔劍穗驟然鳴嘯，一聲清越如龍吟鳳啼的聲響盪開，所過之處，那股陰冷威壓竟被生生撕開一道缺口，周遭弟子只覺周身一輕，壓在心頭的窒息感消散大半。
“楚師兄！”一名金丹弟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前沿暗哨傳回訊息，魔淵大軍已在三十里外集結，先鋒部隊為低階魔卒、魔狼，數量逾萬，後方有身披黑甲的魔將壓陣，霧中還能窺見數道百丈高的魔影，應當是魔淵巨靈！”
楚驚塵頷首，目光冷冽如冰：“傳令下去，三層防線按既定計劃就位，迷幻陣先行開啟，放魔淵先鋒入陣，以殺陣消耗，不可貿然正面硬拼。除魔銳士營分三隊，徐霄領左隊守中層殺陣陣眼，費困離領右隊死守山門壕溝，本君領中路，伺機斬殺高階魔將，斷其指揮脈絡。”
“遵命！”傳令弟子捏碎傳訊符，一道道指令順著靈訊鏈路，傳至玄陽山每一處防線。
片刻之後，東方魔霧之中，響起震天的號角聲，沉悶如擂鼓，震得山巒微顫。萬千低階魔卒嘶吼著衝出魔霧，這些魔物形貌猙獰，或生利爪獠牙，或覆骨質鱗甲，手持鏽跡斑斑的魔刃，邁著雜亂的步伐，朝著玄陽山狂奔而來，所過之處，塵土飛揚，黑氣翻湧。
魔卒先鋒剛踏入山門十里地界，便撞入了徐霄佈下的迷幻困陣。眼前景緻驟然變幻，原本空曠的山野化作荊棘叢生的絕地，玄陽宗弟子的身影在幻境中虛實不定，時而在左，時而在右。魔卒失了方向，自相殘殺起來，魔刃劈砍在同族身軀上，黑血飛濺，嘶吼聲愈發混亂。
中層殺陣緊隨其後啟動，峰巒間的靈脈被引動，無數風刃裹挾著雷火從天而降，風刃切裂魔軀，雷火灼燒魔魂，低階魔卒本就靈智低下、防禦薄弱，在陣法攻勢下成片倒下，黑血與焦糊的氣息瀰漫在山野之間。
可魔淵大軍數量實在浩繁，前隊魔卒覆滅，後隊便踩著同族的屍骸繼續衝鋒，魔霧之中，不斷有新的魔物湧出，更有身披漆黑重甲、手持魔矛的魔將策馬而出，魔將周身縈繞著濃黑魔焰，口中念動詭譎咒文，魔焰所過之處，迷幻陣的幻境泛起漣漪，竟有被衝破的跡象。
“是魔將親至！”守在中層陣眼的徐霄面色一沉，掐動法訣的指尖加快，“陣堂弟子，增注靈晶，全力穩固陣基！”
數十枚中品靈晶同時碎裂，精純靈力湧入陣眼，殺陣威力陡增，雷火風刃化作洪流，席捲向那幾尊魔將。可魔將修為已達金丹巔峰，周身魔甲防禦力驚人，陣法攻勢落在其上，只濺起點點火星，難以破防。其中一尊豹首魔將仰天咆哮，揮動魔矛劈出一道數丈長的魔芒，徑直斬向陣眼旗座，旗座靈光驟黯，陣法運轉頓時滯澀。
便在此時，一道赤色劍光自山巔破空而來，快如流星趕月，劍風所過之處，魔霧被強行撕裂。楚驚塵足踏靈訣，身形如電，裂塵劍裹挾著鎮魔之力，直刺豹首魔將眉心。劍穗上的梟紋大放異彩，上古鎮魔殘魂之力附著劍身，魔物與生俱來的畏懼感瞬間攫住豹首魔將，它動作猛地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孽畜，也敢犯我玄陽疆土！”
楚驚塵一聲冷喝，劍身靈力暴漲，赤色劍光穿透魔甲，徑直刺入豹首魔將識海。鎮魔之力如烈火焚雪，瞬間焚燬其魔魂，豹首魔將連慘叫都未曾發出，身軀便轟然倒地，魔核自眉心滾落，被楚驚塵抬手攝入囊中。
餘下幾尊魔將見狀，又驚又怒，齊齊揮動魔器，圍攻而來。魔矛、魔斧裹挾著陰冷魔氣，封死楚驚塵所有退路，魔焰翻騰，欲將其吞噬。
楚驚塵面無懼色，眉心梟紋徹底亮起，周身綻放出赤色光暈，鎮魔之力鋪天蓋地散開。他腳踏玄陽步法，身形在魔器攻勢中輾轉騰挪，裂塵劍或刺或劈，每一擊都蘊含著梟力與金丹靈力，專挑魔將防禦薄弱之處下手。劍穗鳴嘯不斷，上古鎮魔殘魂的氣息震懾群魔，周遭魔卒聽聞嘯聲，紛紛癱軟在地，靈智潰散。
數合之間，又兩尊魔將被斬於劍下，黑血濺滿楚驚塵道袍，他卻渾然不覺，目光穿透混戰的戰場，望向魔霧最深處。那裡，一道更為龐大、更為陰冷的氣息緩緩甦醒，威壓比先前強過數倍，連天地靈氣都為之凝固。
幽獄魔主，終於現身了。
山門下，費困離巨斧橫掃，將撲至壕溝前的魔狼劈成兩半，斧面符文亮起，土系靈力迸發，砸落的巨石將數名魔卒掩埋。他抬眼望見魔霧深處的異動，粗聲朝著山巔方向喝道：“楚小子，那老魔出來了！當心些！”
楚驚塵揮劍逼退餘下魔將，身形拔升，立於半空之中，裂塵劍直指魔霧深處。鎮魔劍穗的鳴嘯愈發激昂，赤色梟光與劍光合二為一，在半空化作一道千丈梟影，梟目圓睜，俯瞰著洶湧魔潮。
“幽獄魔主，百年前你敗於玄陽師祖之手，被封魔淵，今日破封，莫非是想重蹈覆轍，永鎮淵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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