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霄強撐著重傷之軀,收攏陣堂殘餘弟子,以殘存靈晶佈下簡易防禦光罩,護住醫堂與重傷弟子;費困離扛著巨斧擋在壕溝之前,以自身靈力與精鐵護甲硬抗餘波,嘶吼著指揮弟子重整防線,即便衣衫碎裂、皮肉翻卷,依舊如一尊鎮山磐石,半步不退。
半空之中,氣浪核心處,楚驚塵的身影被靈光與魔焰包裹,道袍早已碎裂成片,周身佈滿深淺不一的傷口,精血耗損殆盡,面色慘白如紙,可握劍的手依舊穩如泰山。裂塵劍劍刃崩開數道豁口,鎮魔劍穗的梟紋黯淡了幾分,卻依舊牢牢纏在劍柄之上,鳴嘯聲不曾斷絕。
對面,幽獄魔主千丈獄火魔刃已然崩解,魔軀之上佈滿裂痕,左肩傷口擴大數倍,魔血如泉湧般滴落,眉心魔核光芒忽明忽暗,方才強行攀升境界的反噬席捲全身,讓它動作遲滯了數分。
它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不過金丹境的修士,眼中第一次浮現出驚懼之色。它不明白,為何一個修為遠遜於己的人類,能爆發出如此決絕的戰力,能以凡軀硬抗魔淵主君的絕殺一擊。
楚驚塵緩緩抬眼,慘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戰意依舊熾烈如焰。他拖著殘破的身軀,再次抬起裂塵劍,劍穗輕擺,梟魂收攏羽翼,蓄勢待發。
便在此時,東方天際突然傳來數道清越劍鳴,三道流光劃破天際,速度快至極致,轉瞬便至玄陽山上空。流光散去,三道身著不同宗門服飾的身影立於半空,靈識鋪開,瞬間籠罩整個戰場。
為首之人手持青鋒劍,道袍之上繡著青雲紋路,朗聲道:“青雲宗宗主凌玄,率宗門精銳馳援玄陽!”
左側修士身覆碧水靈甲,手持玉如意,聲如洪鐘:“碧水閣閣主滄瀾,攜閣內弟子,共抗魔淵!”
右側老者撫須而立,身後跟著數十名符修,符篆靈光流轉:“萬符門掌門墨塵,奉三宗盟令,前來助戰!”
三宗援軍,終至!
幽獄魔主望見半空多出來的數道元嬰境氣息,魔眸之中戾氣暴漲,卻也生出一絲退意。它自身已受重創,玄陽宗殘兵未滅,又添三宗援軍,再戰下去,非但難取玄陽,自身恐也要折損於此。
“撤!”
魔主一聲令下,魔霧之中殘存的魔將、魔卒紛紛調轉方向,朝著魔淵縫隙退去。幽獄魔主深深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楚驚塵,眸中怨毒畢現,留下一句冰冷狠話:“楚驚塵,玄陽宗,今日之仇,本主記在心底,不出三載,必捲土重來,踏平你人界山川!”
言罷,它化作一道漆黑魔光,裹挾著殘餘魔軍,鑽入翻湧的魔霧之中,墨色霧浪緩緩向東退去,天地間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冷威壓,終於漸漸消散。
楚驚塵見魔軍退去,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體內禁術反噬之力轟然爆發,靈力徹底枯竭,眼前一黑,身形自半空直直墜落。
“楚師兄!”
徐霄、費困離同時驚呼,兩道身影縱身躍起,堪堪接住昏死過去的楚驚塵。只見他雙目緊閉,眉心梟紋黯淡無光,鎮魔劍穗垂落劍身,再無半分鳴嘯,唯有指尖,還死死攥著裂塵劍的劍柄,不曾鬆開。
青雲宗凌玄宗主落至身側,指尖搭在楚驚塵腕脈之上,探查片刻後,眉頭微展:“靈力枯竭,精血耗損過巨,傷及本源,所幸性命無憂,只是需長久靜養,輔以天材地寶溫養,方可恢復。”
徐霄與費困離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晨霧早已散盡,驕陽破開雲層,金輝灑在殘破的玄陽山之上。山巒間遍佈廝殺痕跡,土石焦黑,屍骸交錯,護山大陣損毀殆盡,山門工事崩塌大半,玄陽宗弟子傷亡慘重,可倖存之人望著東方散去的魔霧,望著被護住的楚驚塵,眼中沒有絕望,唯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堅守後的榮光。
醫堂弟子迅速抬來靈木擔架,將楚驚塵小心安置,送往醫堂靜養。徐霄著手收攏殘餘弟子,清點傷亡與物資,重整陣堂,規劃陣法重建事宜;費困離領著器堂弟子清理戰場,掩埋同門屍骸,加固殘破防線,三宗援軍則分守四方,提防魔軍去而復返。
裂塵劍被妥善置於楚驚塵身側,赤金色的鎮魔劍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雖靈光黯淡,卻依舊守在劍身之旁。
這場玄陽保衛戰,玄陽宗以殘兵之力,硬抗魔淵大軍,斬殺魔將數尊,逼退幽獄魔主,守住了宗門疆土,也守住了人界東境的第一道防線。
只是無人忘卻,幽獄魔主離去前的狠話,三載之約,如懸頂之劍,橫亙在所有人心頭。
醫堂之內,靈草香氣縈繞,楚驚塵靜靜躺在靈玉床榻之上,眉心梟紋偶爾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紅光。丹田內枯竭的金丹,在靈玉與療傷丹藥的溫養下,緩緩轉動,雖緩慢,卻從未停歇。
劍穗之上的梟魂,隱匿於紋絡之中,汲取著天地間散逸的鎮魔靈力,默默蓄勢。
待到他日驚塵甦醒,精血重聚,靈力歸海,這柄纏滿梟紋穗子的裂塵劍,必將再鳴嘯九天,迎向三年後捲土重來的魔淵浩劫。
而玄陽宗的薪火,經此一役,非但不曾熄滅,反而在血戰之中,燃得愈發熾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