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四十七章 寒鋒護影，殘陣餘謀
骨林的碎石還在簌簌墜落，聚魔陣崩碎的餘波掀得枯骨漫天，赤金劍光凝在裂塵劍上，卻微弱得幾近熄滅。楚驚塵半跪於石地，裂塵劍深深扎入碎石中，成了他唯一的支撐，七竅的黑血混著鮮紅的血珠滴落，在枯骨上暈開刺目的痕跡。他眉心的梟紋淡得只剩一抹淺金，梟魂之力幾乎耗盡，經脈如被萬千鋼針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劇痛，意識在清醒與昏沉間反覆拉扯，唯有那道素白的劍光，穿透漫天石屑與魔氣，撞入他渙散的視線時，才讓他渙散的瞳孔微微凝起。
“楚驚塵！”
一聲清喝，寒鋒破風而來，徐瀟的身影如一道白虹，踏過滿地枯骨與碎石，寒劍橫掃，清冽的劍光直逼最近那名魔將的後心。那魔將正怒目圓睜，抬手便要拍向楚驚塵的天靈蓋，忽覺背後寒氣刺骨，只得倉促回身，骨刀硬接下這一劍，“鐺”的一聲脆響，魔將被震得連連後退，掌心發麻，眼中滿是驚怒。
餘下兩名魔將見狀，齊齊回身夾擊，黑色魔氣如兩條毒蟒，纏向徐瀟的周身。徐瀟足尖點地，身形凌空翻折，寒劍舞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劍幕，將魔氣盡數擋開，劍風掃過，竟削落了一名魔將甲冑上的數片黑鱗，鱗甲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徐瀟……”楚驚塵喉間滾出一聲低啞的輕喚，想要撐著劍起身，卻渾身脫力，再次跌坐回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素白身影，以一己之力，攔下三名氣息雖弱、卻仍有元嬰初期修為的魔將。
玄陽宗餘下的弟子們見徐瀟趕來，瞬間士氣大振，雖個個帶傷，卻依舊握緊玄陽劍，從高臺的碎石堆中衝來，守住楚驚塵的身側，與殘餘的魔卒廝殺。原本潰散的魔氣中，竟還有十數名魔卒未化枯骨，皆是被聚魔陣餘威勉強撐著，此刻紅了眼，瘋了般撲來，卻被玄陽弟子的清光劍影接連斬落，骨刃與枯骨落地的聲響，在骨林裡此起彼伏。
徐瀟的寒劍谷劍法，本就以快、冷、厲見長，此刻更是劍劍狠戾，招招致命。他手臂上的傷口雖還泛著青黑，卻早已以靈力暫時封死，寒劍每一次劈出，都帶著凜冽的劍氣，逼得三名魔將連連退守。那為首的魔將怒極，骨刀舞得密不透風，黑色魔氣翻湧，竟在身前凝成一道黑盾，厲聲嘶吼：“區區金丹後期，也敢攔我等去路？今日便讓你與楚驚塵一同化為枯骨！”
話音未落，魔將抬手拍向腰間骨囊，數道黑色骨針如暴雨般射向徐瀟，骨針上泛著幽綠的毒光，顯然淬有劇毒。徐瀟眸色一沉，寒劍旋身，劍光如陀螺般轉動，將骨針盡數擋開，骨針撞在劍光上，瞬間化為飛灰。趁此間隙，他足尖點向一名魔將的肩頭，身形借力躍起，寒劍直刺那名魔將的眉心——那魔將剛被劍光晃了眼，避之不及，劍刃竟直接穿透了他的頭盔，清冽的劍氣瞬間絞碎了他的魔核。
“老三！”為首魔將目眥欲裂，魔氣暴漲，骨刀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劈來。徐瀟剛落地，來不及回身，只覺背後風壓驟起，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微弱卻堅定的赤金劍光突然從側方襲來，撞在骨刀上，雖未能將其擋開，卻硬生生偏了它的軌跡。
骨刀擦著徐瀟的肩頭劈下，帶起一片血花，將他的素白勁裝撕裂，而那道赤金劍光的主人，卻再次被震得噴出一口鮮血。
徐瀟回頭，便見楚驚塵扶著裂塵劍，勉強站起，身形搖搖欲墜，眉心的淺金梟紋竟又凝了幾分，梟魂之力如一縷遊絲，纏在裂塵劍上。他的眼中滿是執拗，哪怕渾身浴血，也依舊擋在徐瀟身前，聲音低啞卻堅定：“別傷他……”
徐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有焦躁，有怒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抬手一揮，寒劍逼退身前的魔將，快步上前，扶住楚驚塵搖搖欲墜的身體，語氣冷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逞什麼能？連站都站不穩，還想護人？”
楚驚塵靠在他的肩頭，溫熱的血蹭在徐瀟的勁裝上，與之前的黑血暈在一起，他抬眼，望著徐瀟近在咫尺的眉眼，唇角竟勾起一抹微弱的笑：“你來了……三炷香的約定，你守了。”
徐瀟喉間一哽，竟無言以對，只能將他扶得更穩些，寒劍橫在二人身前，目光掃向僅剩的兩名魔將，眸色冷得如冰：“今日，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兩名魔將見楚驚塵已是強弩之末，徐瀟也肩頭帶傷，眼中再次燃起兇光，二人對視一眼，齊齊結印，口中念動詭異的魔咒。原本散落於骨林的枯骨，竟再次顫動起來，那些被聚魔陣餘威滋養的殘骨，竟開始相互拼接，只是這一次，拼出的並非骨魔，而是一道扭曲的黑色骨門，骨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魔紋，紋路上流淌著暗黑色的魔氣，竟隱隱有吞噬周遭靈氣的跡象。
“這是……魔淵的遁骨門！”一名玄陽弟子失聲驚呼，“他們想逃！”
為首魔將獰笑著，一步步退向骨門：“楚驚塵，徐瀟，今日算你們走運，破了我聚魔陣，毀了我魔核，但魔淵的大軍，很快便會踏平黑風峽！你們今日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螳臂當車！”
話音未落，二人便要轉身踏入骨門。徐瀟眸色驟寒，就要提劍追去，卻被楚驚塵拉住了手腕。楚驚塵的手指冰涼，卻握得很緊，他搖了搖頭，氣息微弱：“別追……遁骨門後有魔淵禁制，你去了……會中計。”
徐瀟回頭，見楚驚塵的目光落在那道骨門上，眉心的梟紋竟在微微發燙，似是能看透骨門後的端倪。他心中一動，便知楚驚塵所言非虛，只得按捺住心頭的怒意，寒劍一揮，一道凌厲的劍氣射向骨門，卻被骨門上的魔紋擋開，只在門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而那兩名魔將，早已踏入骨門，骨門在魔氣中緩緩閉合，最終化作漫天枯骨，散落於地，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黑色魔氣，在骨林裡緩緩消散。
骨林終於恢復了平靜，唯有碎石墜落的輕響，與玄陽弟子們粗重的喘息聲。晨光已從天地的盡頭泛起，淡淡的金光穿透夜色，灑在滿地枯骨與碎石上，將那片刺目的血色，映照得愈發清晰。
徐瀟扶著楚驚塵，緩緩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地上，抬手便要去探他的脈門，卻被楚驚塵輕輕避開。楚驚塵靠在裂塵劍上，閉上眼，眉心的梟紋漸漸恢復成一抹淺金，他低聲道：“無妨……只是靈力耗盡，梟魂之力暫歇，休養幾日便好。”
徐瀟卻不理會他的避讓，強行按住他的腕脈，指尖觸到的，是紊亂至極的脈象，經脈幾乎處處受損，梟魂之力微弱得如一縷遊絲，若不是他意志堅定，恐怕早已魂飛魄散。徐瀟的臉色愈發陰沉，指尖微微用力，將自身的清靈之力渡入楚驚塵的體內，替他穩住紊亂的經脈。
“你可知，方才若是再晚一步，你便真的葬身在這骨林了？”徐瀟的聲音依舊冷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三炷香的約定，我守了，你若是死了，這約定，便成了空話。”
楚驚塵閉著眼，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感受著那縷清靈之力在體內緩緩流淌，撫平著經脈的劇痛，也撫平著他心中的疲憊。他輕聲道：“我知你會來……你從不會失約。”
一旁的玄陽弟子們，默默收拾著戰場，將犧牲同門的遺體小心扶起，用布巾擦拭乾淨臉上的血汙，眼中滿是悲慼。五十名精銳，最終只餘下二十三人，人人帶傷，卻依舊挺直了脊樑，立在骨林之中，望著晨光中的二人，眼中滿是敬佩。
徐瀟渡完最後一縷清靈之力，收回手，看著楚驚塵依舊蒼白的臉龐，眉頭微蹙：“聚魔陣雖破，魔淵卻已察覺黑風峽的動靜，那兩名魔將逃回魔淵，必會引大軍前來。黑風峽地勢險峻，卻也易守難攻，我們需儘快返回玄陽宗駐點，加固防禦，再傳信給各大門派，共商御魔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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