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一百七十七章 破曉整軍行，陰霧先襲山
殘夜將盡，天邊僅浮著一縷灰濛微光，鎮東門外空闊平地早已人聲攢動。
昨夜議定部署後眾人各自休整，此刻清安鎮所有可戰之人盡數集結於此。百餘鄉勇分列兩側，人人腰間繫著邢倩倩連夜趕製的艾草符袋，手中木棍端頭裹著浸透驅邪藥湯的麻布，巨石、粗木柵、傳訊煙火筒整齊堆放在隊伍後方，由余小偉帶著青壯輪番清點搬運。
邢倩倩穿梭在人群之間，提著兩大陶甕溫熱藥湯，挨個遞到鄉勇與巡邪衛手中，柔聲叮囑：“湯藥趁熱飲下，入谷之後陰寒蝕骨，能護住臟腑不受淺層陰氣侵擾，符袋萬萬不可摘下。”
揚洪興麾下二十名巡邪衛披甲執戈，佇列整齊肅然，銅鱗甲片在微曦下泛著冷硬光澤。方才折返鄰縣傳令的兩名巡衛恰好趕歸，身後兩輛馬車滿載捆靈鎖鏈、三寸鎮邪銅釘、收邪布袋，盡數卸下車分發給眾人。揚洪興手握闊背斬邪刀，立於隊伍最前方，高聲訓話，聲線沉厚震得周遭風聲微頓。
“西山幽谷陰霧藏幻，玄陰邪修詭計百出，今日入谷，牢記三條規矩！其一，兩兩結伴，絕不獨行；其二，見陰氣濃郁之處不可貿然突進，先以火符試探；其三，若遇邪修突圍，不必纏鬥，即刻燃煙火傳訊，鄉勇以木柵封堵山道，拖延便是大功！”
巡邪衛齊齊應聲，甲冑碰撞之聲鏗鏘一片。
楚驚塵立在隊伍中段，靈汐正再度為他重新換藥，昨夜傷口經一夜休養稍有緩和，只是運轉靈力時依舊牽扯劇痛。她將一囊清心丹、數十道純陽火符分作七份，分別交到楚驚塵、徐瀟、揚洪興與其餘主事之人手中。
“火符遇陰便燃，可破迷障、傷邪體；清心丹含正陽靈草，一旦心神昏沉、眼生幻象立刻吞服，切莫硬撐。”靈汐指尖輕捻，又憑空喚出三簇細小純陽明火懸在半空，火光澄澈，驅散周遭遊散的淡淡陰寒，“我隨揚統領牽制兩側陣眼，一旦祭壇方向異動，我即刻馳援驚塵與徐瀟。”
徐瀟將短刃貼身藏好，腰間多纏了數道捆靈鎖鏈，目光望向西方連綿西山，眼底冷意翻湧：“幽谷三道隘口，左側陰泉陣眼、右側枯木陣眼，由巡邪衛纏住，我與驚塵直闖谷底祭壇，阻攔玄陰主上催動聚陰大陣。那老邪修苦心籌備多年，今日便是他功虧一簣之時。”
白衫老者拄著經文木杖緩步走到眾人身前，木杖之上經文流轉淡淡浩然金光，清氣緩緩鋪散，籠罩整支隊伍，護住所有人靈臺清明，隔絕遠處飄來的絲絲山陰濁氣。
“玄陰主上覬覦千年邪物，妄圖借邪力顛覆方圓百里，今日我等修士、巡衛、凡夫同心禦敵，非為爭強鬥狠，只為護住一方百姓安寧。”老者話音平緩，卻字字厚重，“浩然正氣克陰邪，心中存善，幻陣難侵，諸位放寬心神，不必懼戰。”
話音未落，西山深處忽然飄來大片灰黑色濃霧，順著山谷風道一路蔓延，轉瞬便漫到鎮東門外數里之地，濃霧之中隱約夾雜淒厲嗚咽，聞者心頭髮悶，幾名年紀尚輕的鄉勇下意識攥緊手中木棍，面露惶恐。
揚洪興見狀立刻拔刀出鞘，正陽銅鍛造的刀身乍然迸出刺目金光，金光往前一掃，撲面而來的陰霧當即被撕開一道缺口，潰散大半。
“邪修已然察覺我等動向，提前催動谷中陰霧阻攔去路！”揚洪興沉喝一聲，轉身排佈陣型，“巡邪衛分兩隊，隨我繞後山斷崖，速去毀掉兩處引脈陣眼！餘小偉，你帶鄉勇就地搭建木柵，守住谷外主幹道，但凡有邪祟衝出，一律攔下！邢倩倩留守柵後，隨時分發藥湯符袋，接應傷員！”
“遵命！”餘小偉與邢倩倩齊聲應下，立刻指揮鄉勇搬動巨石粗木，迅速在山道入口堆砌簡易防禦工事。
楚驚塵抬手運轉浩然清氣，周身白光升騰，將靈汐、徐瀟護在其中，抵擋住殘餘陰霧侵蝕：“陰霧只是前哨試探，真正殺招藏在幽谷深處，我們三人先行一步，趕在陣眼被毀前抵達祭壇，斷他解封根基。”
徐瀟點頭，腳步已然踏出，短刃握在掌心蓄勢待發：“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靈汐回望一眼後方忙碌的百姓與鄉勇，將餘下符火盡數收進袖中，跟上二人步伐，臨走前朝揚洪興揚聲囑咐：“揚統領若是被困陣眼，燃三道火符示警，我即刻抽身支援！”
揚洪興揮刀斬斷一縷撲來的陰煞，高聲回應：“放心，我必穩住兩側防線，絕不讓守陣邪修回援祭壇！”
天光徹底破開夜色，灰白陰霧與破曉晨光在西山山道交織成詭異景象。兩路隊伍分道而行，揚洪興帶領二十名巡邪衛側身鑽入後山陡峭密林，腳步輕快，熟稔穿梭于山石林木之間；楚驚塵、徐瀟、靈汐三人徑直踏上直通幽谷腹地的主道，浩然清氣與純陽明火在身前開闢出一條無陰無煞的通路。
白衫老者立於鎮東門外木柵高處，木杖橫握，浩然清氣源源不斷向外鋪展，守住後方百姓不受陰霧侵擾，目光緊緊盯著西山深處那片翻湧不散的黑霧，低聲輕嘆。
聚陰大陣已成氣候，玄陰主上蟄伏幽谷祭壇，只待三日時限一到，便要解封千年兇邪。
前路步步殺機，山谷之內，隱約傳來兵器碰撞與邪修陰惻的冷笑，一場正邪死戰，於破曉時分，正式拉開帷幕。
楚驚塵踏過覆滿陰苔的山石，肩頭傷口隨動作陣陣抽痛，可他眼底沒有半分退縮，浩然清氣愈發熾盛，響徹山谷的聲音堅定無比：“今日入谷，不破祭壇，絕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