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一百八十二章 幽谷餘毒，洞府調息
山風捲著谷底殘留的淡淡陰瘴，擦過三人肩頭，即便靈汐祭出的隔絕玉符流轉柔光，鼻尖依舊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骨腥氣。
楚驚塵半邊身子倚著徐瀟，右臂傷口撕裂得愈發嚴重，每踏出一步，地面便落下幾滴暗紅血珠。浩然道基損耗過巨，丹田內正氣稀薄，經脈中如同插滿碎冰，稍一催動靈力，刺骨劇痛便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他微微側頭回望身後幽深山谷，黑霧散盡，只剩光禿禿的崖壁與遍地枯骨殘骸，玄陰主上百年籌謀，終究落得身死道消，可他心底那股沉重絲毫未減。
“玄陰能在此地紮根百年，暗中殘害無數百姓，想來背後未必沒有其他邪修互通訊息。”楚驚塵聲音低沉，氣息微弱，“咱們斬除他，難保不會驚動其餘藏於山野的陰邪之輩。”
徐瀟牢牢扶穩他另一側臂膀，捆靈鎖鏈纏繞在腰間，鎖鏈表面正陽靈光黯淡無光，方才硬抗自爆陰力，鎖鏈本體佈滿細密裂痕。他手臂上烏青灼傷隱隱作痛，運轉心法時靈力滯澀不暢：“此言有理，所以方才我才提議儘快離開幽谷。此地煞氣根基雖毀，可地底陰脈餘毒不散，一來不利於療傷，二來若有其他邪修循氣息趕來，我們三人靈力枯竭、身負重傷，根本無力再戰。”
靈汐走在二人身側，玉符懸浮在三人頭頂三尺，一圈淡金色光膜將飄蕩的陰瘴盡數擋在外面。她指尖靈力近乎見底，連尋常護體火盾都召不出來，長髮被汗水黏在臉頰，一雙眼眸卻依舊警惕掃視四周山林動靜。
“玄陰大陣三處核心盡毀，此地陰力已經無源，尋常低階邪修感應不到濃烈煞氣，未必敢貿然入谷。但高階邪修自有獨特探氣之法，不可不防。”靈汐抬手遙遙指向山谷西側山腰，“我先前入谷探查時，曾發現一處天然石洞府，洞口被藤蔓遮掩，內裡乾燥通風，並無陰脈穿行，恰好適合我們暫時落腳調息。”
楚驚塵微微頷首，強壓下喉間翻湧的血氣：“甚好，先去洞府穩住傷勢，恢復靈力再說。”
三人放慢腳步，順著崎嶇山徑往西側山腰攀爬。沿途草叢間散落著不少破碎屍塊與腐朽骨片，只要被隔絕玉符的靈光掃過，殘骨便會快速風化粉碎，再也滋生不出半分怨煞。方才玄陰自爆道基的餘威波及整片山谷外圍，山道旁不少古樹攔腰折斷，泥土裡還殘留著黑色寒霜，觸之便是刺骨陰寒。
行至半山腰，一叢粗壯老藤層層疊疊遮住山壁凹陷處，正是靈汐所說的洞府入口。靈汐抬手輕揮指尖僅剩的一縷微弱火勁，藤蔓遇火緩緩向兩側捲曲，露出一人高的石洞門。洞內乾燥無塵，石壁光滑，中央天然形成一方平整石臺，角落還有一處淺淺泉眼，滲出清冽山泉，全無半點陰毒濁氣。
三人依次走入洞府，靈汐掐訣收起隔絕玉符，頭頂柔光散去，洞口藤蔓自動垂落，將外界山風與殘餘瘴氣隔絕在外。
剛一落地，楚驚塵再也撐不住身形，雙腿一軟便要栽倒，徐瀟連忙伸手將他扶到石臺邊坐下。楚驚塵靠在冰冷石壁上，緩緩解開胸前染滿血汙的衣袍，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顯露，皮肉泛著淡淡的灰黑，是方才陰煞侵蝕留下的餘毒。
“玄陰本源陰力霸道，傷口沾了煞氣，若是不盡快拔除，陰毒會順著經脈侵入道基。”徐瀟見狀，立刻解開腰間布袋，取出幾株煉製正陽療傷丹藥的草藥，又摸出一小瓶乳白色藥膏，“我早年行走江湖常備正陽生肌膏，專克陰邪外傷，先敷上壓制毒素。”
靈汐走到泉眼旁，俯身掬起一捧清泉，洗去指尖沾染的骨炭黑灰，轉身走到楚驚塵身側：“我來幫你穩住氣血，以殘存純陽靈力護住你的浩然道基，防止陰毒內竄。”
楚驚塵點頭，咬緊牙關放鬆身軀。靈汐雙掌輕貼他後背，一縷微弱卻精純的純陽之火緩緩渡入他經脈，溫和灼燒遊走在傷口周邊的陰毒；徐瀟則小心翼翼清理掉傷口處凝結的汙血，將正陽生肌膏厚厚敷在創口，撕下一截乾淨布帛仔細包紮妥當。
做完這一切，楚驚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體內鑽心的痛感稍稍緩解。他閉目調息，緩慢催動丹田僅存的浩然正氣，一點點修復受損撕裂的經脈。
徐瀟緊接著盤膝坐於石臺另一側，運轉正陽心法滋養受損的捆靈鎖鏈，同時運轉靈力化解手臂上的陰煞灼傷。鎖鏈上的裂痕在正陽靈光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只是他靈力損耗太過嚴重，每運轉一個周天，額角便滲出細密冷汗。
靈汐獨自坐在泉眼邊，儲物袋中火符、火系靈材盡數耗盡，此刻只能依靠天地間稀薄的陽火靈氣緩慢恢復。她指尖輕捻一道簡易引火印訣，吸納山間朝陽餘溫，一縷微弱小火苗在指尖搖曳，一點點彌補枯竭的靈力。
洞府之內一時安靜下來，唯有三人綿長的呼吸聲與泉眼叮咚滴水聲交織。
不知過了多久，楚驚塵率先從調息中睜開雙眼，體內浩然正氣恢復三成，經脈劇痛減輕大半，肩頭傷口的灰黑陰毒已被徹底壓制。他抬眼看向另外二人，徐瀟周身銀輝流轉，灼傷消退大半；靈汐指尖火苗較之先前旺盛數倍，氣色也好了不少。
“方才激戰只顧著斬殺玄陰，倒忘了清點此戰所得。”楚驚塵輕聲開口，打破洞內沉寂，“玄陰主上苦修百年，身側必然存有不少邪修秘寶，還有剋制陰邪的材料，方才亂戰來不及收取，等我們傷勢再穩幾分，可折返谷底搜尋一番。”
徐瀟緩緩收功，睜開眼道：“玄陰自爆之時，大半隨身器物都被陰力震碎，招魂幡、陣樁皆已焚燬，能剩下的物件怕是不多。但哪怕只有零星材料，也能煉製不少驅煞護身的符籙法器，也算不枉此番死戰。”
靈汐熄滅指尖火苗，沉吟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事不得不思量。玄陰耗費百年光陰打造大陣屠戮生靈，若無資源供給，根本無法維持。他藏匿物資的藏寶庫，未必會擺在谷底陣眼之中，說不定另有隱秘藏身處。若是能尋到，既能銷燬他積攢的陰邪材料，也能救下或許還被關押的生魂殘念。”
話音剛落，洞府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鳥雀驚飛聲響，伴隨著輕微的踏草動靜，不似山中野獸，分明是人行走的腳步聲。
三人瞬間神色一凜，同時收斂周身氣息，各自握緊手邊法器，警惕望向被藤蔓遮蔽的洞口。
楚驚塵眼底浩然白光微閃，低聲提醒二人：“有人尋來了，不知是同道修士，還是潛藏的邪修餘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