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李佔山坐在堂屋木凳上，手裡攥著那枚發燙過後的守脈銅牌，心緒久久無法平靜。西屋木匣的輕響還縈繞在耳邊，斷龍溝的殘碑震顫、紊亂翻湧的陰冷地氣，一樁樁、一件件疊在一起，壓得人胸口發悶。
天剛矇矇亮，山野間泛起一層灰濛濛的薄霧，往日清晨清爽的山風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黏膩、發寒的霧氣，沉沉壓在梁家村的上空。
推開院門走出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驟然緊鎖。
往日早起勞作的村民，今日格外安靜。街巷裡冷冷清清，家家戶戶院門緊閉，連雞鳴狗吠的聲響都消失得乾乾淨淨。整片村子，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死氣沉沉，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晨霧不是尋常的白霧，而是泛著淡淡灰調的陰霧，貼在地面緩緩流動，觸碰在皮膚上，刺骨冰涼，透著一股腐朽的土腥氣。
“不對勁。”
李佔山低聲呢喃，腳下步子放慢，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李家世代守脈，他從小就聽爺爺講過，陰霧鎖村，乃是地脈衰敗、陰煞外洩的典型徵兆。輕則人畜不安、怪事頻發，重則邪祟遊走，禍亂一方。
正走著，斜前方一戶人家的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
是村東頭的張老漢。
往日里張老漢性格憨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見了村裡人都會熱情打招呼。可今天的他截然不同，雙眼空洞無神，臉色慘白如紙，腳步僵硬拖沓，低著頭，漫無目的地朝著後山方向挪去。
整個人渾渾噩噩，像是丟了魂魄。
李佔山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攔住他：“張大爺，天剛亮，你這是要去哪？”
張老漢緩緩抬頭，眼珠轉動得格外緩慢，眼神渾濁麻木，根本沒有聚焦在人身上，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一句含糊不清的話：
“後山……回去……底下在喊……”
聲音沙啞乾澀，聽得人頭皮發麻。
只是靠近的一瞬間，李佔山就察覺到，張老漢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正是從後山擴散出來的陰煞，侵入了人的神魂，亂了心智。
不用多想，一定是昨夜地氣異動，陰霧瀰漫，體弱、陽氣弱的村裡人最先被影響。
“你被煞氣侵體了，不能往後山去。”
李佔山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明顯感受到一片冰涼，完全不像活人的體溫。
他立刻摸出懷中的守脈銅牌，輕輕貼在張老漢的手腕處。
銅牌自帶鎮煞之力，剛一貼近，淡淡的微光內斂散發，纏繞在張老漢周身的黑氣瞬間開始消散。
片刻過後，張老漢身子猛地一顫，眼神驟然清醒了幾分，渾身乏力地晃了晃腦袋，茫然看向四周：
“我……我咋站在門外了？剛才發生啥了？”
顯然，剛才無意識往後山走的舉動，他完全沒有記憶。
李佔山簡單安撫了幾句，扶著他送回院裡，反覆叮囑緊鎖門窗，近期不要早晚出門，少靠近村後山林。
送走張老漢，陰霧越發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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