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裡頭的李家大院,青磚灰瓦,院落清淨,看著就跟山裡普通的宅院沒什麼太大區別。
老李家在這周遭一片山鄉里頗有口碑,靠著一手代代相傳的陰陽本事,專門幫十里八鄉的鄰里看宅理氣、消煞鎮邪,打理各種捋不順道的疑難白事,日子過得安穩踏實。
前陣子李佔天帶著自家三個弟弟,還有王牧陽一同進山處理了一樁險事。幾人雖然平安歸來,但身上都沾了不少地底帶出來的陰晦之氣,還有些小小的皮肉磕碰,這幾日便都待在院裡靜心休養。
堂屋裡坐著李家父輩親兄弟四人,都是一輩子浸在陰陽俗事裡的老行家,看人看事心思老道通透,經手擺平過的邪門怪事不計其數。
這天傍晚,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山間晚風帶著絲絲涼意掠過院落。
院門口傳來一陣汽車熄火的動靜,兩個仁家莊的中年漢子開車連夜上山,臉上掛著化不開的愁容,腳步匆匆走到院門前,語氣客氣又謙卑。
“李家幾位老哥,冒昧大晚上上門打擾實在不好意思。俺們是仁家莊過來的,莊裡出了點急事兒,有位老人家走得太過突然,特地來請你們過去幫著照看一下後事,穩一穩靈堂。”
一口地道的東北鄉土腔,聽得出來兩人心裡焦灼,是真心上門來求人幫忙的。
李家當家也就是李佔天的父親,性子寬厚和善,連忙把二人讓進院裡。
“天黑山路崎嶇不好走,還特意摸黑跑這一趟,快進來喘口氣慢慢說,鄉里鄉親的,能搭把手俺們自然不會推脫。”
兩人也沒什麼心思落座喝茶,神色鬱郁,說起正事的時候總是隱隱掩掩,不肯把內裡的彎彎繞繞全盤托出。
“不瞞幾位老哥說,俺們莊裡一位輩分極高的老爺子,前些天身子一直硬朗得很,吃喝走動全都正常,半點大限將至的徵兆都沒有。誰知道就睡了一夜的功夫,人就忽然沒了氣息。”
“家裡人心裡都慌慌的,總覺得不大安生,就想勞煩幾位過去一趟,簡單幫著規整規整靈堂,送老人家安穩走了就行。”
話說得輕飄飄,只說是一樁普通後事,可語氣裡處處都透著含糊。
求人辦事又不肯細說內裡緣由,二人心裡也知道這樣不妥,連忙主動拿出市井裡求人辦事的一套規矩,笑著許諾表誠意。
“幾位老哥放心,這事看著簡單,畢竟大半夜勞煩你們跑山路,酬勞方面絕對不用操心。只要肯移步過去幫這個忙,報酬俺們肯定給得足足的,半點都不會虧待你們李家。”
這話一齣,就更有市井那味兒了。
等人把話說完,李家父輩四兄弟相互對視一眼,心裡不約而同暗自琢磨起來。
幾人都是走南闖北看事多年的老江湖,心裡透亮得很:
尋常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附近每個村子都有專門料理白事的老手藝人,一般的後事根本用不著外請高人。
要是真像對方嘴上說的那麼簡單,只是正常送終,犯不著大半夜驅車跑這麼遠山路,更犯不著特意上門求他們,還主動許諾豐厚報酬。
越想心裡越明白,這事絕對不像表面說得那麼輕鬆簡單。
內裡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古怪,只是對方有難言之隱,不方便當眾明說罷了。
幾兄弟暗暗留了心眼,當下就打算收拾隨身法器,親自動身過去一探究竟、穩住場面。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安靜聽著始末的李佔天站了出來。
他是小輩裡年紀最長的大哥,性子沉穩有主見,開口是一口接地氣的東北大碴子口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