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正明和季正清聽他說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只是丟臉的事嗎?小師弟說了贏彩頭給他兄長——他兄長是誰,大家心裡沒數?萬一輸了,那位該怎麼想。
顧小餈不知道師兄都為他擔心,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大話已經放出去了,總不能給九哥丟臉。
《青玉案·元夕》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他念得不算快,字字清楚,聲音在夜風中穩穩地送出去。前半闋一齣,方才還鬧鬨鬨的湖面忽然安靜了許多,搖扇子的書生停住了扇子,端酒杯的也忘了往嘴邊送,有人微微坐直了身子,神色認真起來。
季家四人比旁人震驚更甚。
“他……真會啊。”季正熙端著酒杯愣在嘴邊,連喝都忘了喝,嘴巴張著,半天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來。
季正清盯著船頭那道背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有開口。他心底卻想明白了——怪不得那人喜歡。
季正明回過神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聲音壓得很低:
“咱們平日裡跟他一直待一起,他竟然一個字沒露過。”
“咱們小師弟。”
季正清慢悠悠的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藏得東西多了去了。”
顧小餈沒有停頓,繼續高聲念出下半闋: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最後一句落下時,湖面上靜了一瞬。
隨即,有人率先叫了一聲“好一句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緊接著,四面的喝彩聲像被點燃了似的湧過來,拍船舷的、敲杯沿的、高聲叫好的混在一處,比方才任何一位吟詩者得到的回應都要熱烈。
方才打趣他的那個書生,此刻舉著酒杯朝顧小餈遙遙一敬:
“小公子這詞實在太妙,我等不如,失敬失敬!”
旁邊船上有位老秀才捋著鬍子連連點頭,嘴裡反覆念著“東風夜放花千樹”,唸了兩遍之後忍不住又誇了一句:“好句,當真是一句就立住了全篇。”
連蕭燼瀾都微微愣了一下。他端著酒杯望著顧小餈的背影,顯然沒想到他真能念出這樣一首足以力壓全場的詞來。
顧小餈站在船頭,面具底下那張臉早就笑得彎了眉眼,終於知道怎麼那麼多人喜歡穿越了,老祖宗的東西隨便拿出一首就能輕鬆壓住全場,真爽。
當晚,在沒那個才子不識趣的和顧小餈爭,他如願以償的得到了彩頭。
鬥詩會的彩頭是一盞百鳥朝鳳琉璃燈。燈體用半透明的琉璃製成,內嵌精細的銅絲骨架,點燃之後光影流轉,燈壁上的百鳥紋樣彷彿活過來一般,層層疊疊地映在船篷和湖面上,流光溢彩,很是不俗。
“給你,怎樣,我說到做到。”
顧小餈將百鳥朝鳳琉璃燈往蕭燼瀾懷裡一塞,下巴微微揚著,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蕭燼瀾接過燈,低頭看了一瞬燈壁上映出的流光,又抬眸看向面前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沒有說喜歡或不喜歡,只不緊不慢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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