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又候了幾息，見御案後頭沒有旁的吩咐，才悄無聲息地退了兩步，轉身出了御書房。
天漸漸暗了下來，巷子裡的風裹著初冬的寒氣，貼著地面打著旋兒。
顧小餈攏了攏身上厚重的披風，站在和善堂門口，回頭朝裡頭的夥計揚了揚下巴：“門窗關好了，今天送來的那個病人一定操心好。”
夥計應了一聲，他便轉身踏進了暮色裡。
阿七沉默地跟在後頭，手裡拎著今日從西街帶回來的幾包零嘴，腳步不緊不慢，卻始終落後半步。
顧小餈快走幾步，一眼便瞧見了自家院子裡透出的暖黃燈火。
他腳下一快，心頭也跟著熱了幾分——不知道王媽今晚做了什麼。聞著隱約飄出來的香味，似乎是燉了骨頭湯，還混著一股蔥油的焦香。
“王媽！”他推開院門，一邊跺著腳上的寒氣，一邊揚聲朝屋裡喊，“我回來了——今晚吃什麼？”
王媽聽見聲音，笑著迎了出來，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快言快語道：
小公子回來了！今兒做了您愛吃的排骨燉藕，還有一碟子蔥油餅。您先去洗把臉換身衣裳，九公子來了，在堂屋等著呢。晚飯好了我立馬端過去。”
顧小餈正解披風的繫帶，聞言動作一頓，眼睛倏地亮了：“九哥來了？”
他算起來確實好些日子沒見著九哥了。前陣子聽人說藩王進京給太后賀壽，衙門裡肯定忙得腳不沾地，他估摸著九哥也脫不開身。
沒想到今兒個竟主動過來了。
“知道了！”
他應了一聲，腳下生風地往耳房鑽，三兩下洗了把臉，又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連頭髮都沒顧上仔細攏，便大步朝堂屋走去。
“九哥——”
他推開門，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一步跨了進去。
然而接下來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裡。
只見蕭燼瀾正躺在窗邊的躺椅裡，姿態閒適，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頗為專注。
聽到動靜，他微微偏過頭來，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到了顧小餈臉上。
顧小餈看清了他手裡那本書的封面——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
那是他前幾日在西街一箇舊書攤上買的畫本子，封面上明晃晃地畫著才子佳人的小像，書名更是直白得叫人沒眼看。
他當時想著……想著夜深人靜的時候翻翻解悶，看完就藏起來的。
怎麼、怎麼就落到了九哥手裡？！
“九、九哥……”他舌頭打了結，一步跨過去就想伸手奪回來，“這個……這個是別人落在我這裡的！不是我的！”
蕭燼瀾不緊不慢地將畫本子合上，指尖還壓在封面上那個含羞帶怯的仕女圖上，抬眼看向他，語氣裡分不清喜怒：
“哦？我方才翻了幾頁，畫得倒還算細緻。原來不是你的？”
顧小餈一把將畫本子從九哥手裡奪了過來，動作快得像搶食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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