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睏意實在太濃太沉,吃了沒幾口,他便偏過頭去,皺著眉避開遞到嘴邊的下一勺,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但語氣帶著一點不耐煩的軟,像只被擾了清夢的貓。
然後他縮了縮身子,熟練地往那個溫熱的懷抱裡拱了拱,額頭抵住對方的鎖骨,找了個最舒服的角度,呼吸迅速重歸綿長。
從頭到尾眼睛都沒真正睜開過。
蕭燼瀾端著碗坐在榻邊,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剛才還皺著眉躲勺子、這會兒又自顧自蹭進他懷裡睡得人事不省的人,不由得嘆了口氣,又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可終究沒再把人叫醒,只是把碗放到床頭的小几上,拉了拉被角將他裹嚴實。
屏風外,李公公壓著嗓子,聲如蚊蚋般小心翼翼開口:
“陛下,門外來了好些送拜帖的官員,都是要拜見大將軍的。”
蕭燼瀾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睡得人事不省的人,目光在他舒展的眉間停了一瞬,低下頭,極輕極慢地在他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唇瓣觸到溫熱的皮膚時,他停了一息,才直起身來,將被子仔細地替他掖好,然後輕手輕腳地下了榻。轉身繞過屏風走了出來。
李公公早已候在門邊,見他出來便躬著身悄悄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內室,腳步聲輕得幾乎沒有。
如今偌大的將軍府裡,只有沈渡一位主子。
可這位主子手握三十萬邊關鐵騎,將邊城治理得鐵桶一般,連韃靼鐵騎聽到他的名號都要繞道走。
這樣的一個年輕將軍,無妻無妾,家中親眷遠在老家,身邊連個通房都沒有,正是朝中各家盯得最緊的香餑餑。
如今他手握大權,又到了適婚的年紀,哪一家不心動?哪怕送不進正妻的位置,能塞個妾室進府、攀上這條線,那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今日他一露,京城裡的官宦人家就已經盤算開了,待嫁的女兒、旁支的侄女、甚至遠房的外甥女,只等著沈渡回京這道門一開,便爭著往裡擠。
蕭燼瀾腳步不停,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走到廊下時,他忽然頓住腳步,偏頭看了李公公一眼,聲音不高不低,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拜帖收了,人不見。告訴他們——大將軍鞍馬勞頓,需靜養。”
李公公應了一聲,低頭快步去傳話了。
蕭燼瀾站在廊下沉默了片刻,想起白天街道上傳來的訊息,暗自咬牙,什麼時候那些京城中的女子一點也不矜持,這小混蛋也不知道躲躲:
“朕的人,也敢惦記。”
沈渡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
他是被外頭隱隱約約的鳥鳴和透過窗欞的日光晃醒的,意識還沒完全回籠,迷迷糊糊間只覺得身側有個溫熱的源頭。
他下意識地往那邊湊了湊,額頭蹭過去,鼻尖埋進一片帶著熟悉墨香的頸窩裡,舒服地舒了一口氣,還往裡拱了拱。
可就在那一下之後,他猛地僵住了。
幾乎是電光石火之間,沈渡猛地往後一撤,右腿帶著勁風直直朝身側之人踹了過去。
蕭燼瀾早就醒了,一直閉著眼假寐,懷裡的人往他頸窩裡拱的時候他正暗自享受這一刻的溫存。
下一秒就感覺到對方身體驟然繃緊——他心裡暗叫一聲不好,眼皮都沒來得及完全睜開,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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