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瞪著眼睛看他,氣不打一處來——這間屋子這人怎麼比他還熟悉?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那個不請自來的人。
蕭燼瀾換好衣服,走到榻邊,很自然地掀開被子坐了進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還愣著幹什麼?不早了。”
沈渡捏著手裡的布巾,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愣是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布巾往架子上一搭,走到榻邊,站在蕭燼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到底是不是皇帝?”
他就沒聽說過如此不要臉的帝王。
蕭燼瀾仰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
“是皇帝就不能來找你了?”
沈渡無奈,他就知道這人不會這麼輕易罷休,但他不想理他,索性轉身上了床,背對著外面,閉上眼睛假裝已經睡著了。
蕭燼瀾掀開被子,從身後輕輕環住他,低頭吻了吻他的後頸,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難得的疲憊和落寞:
“朕雖然是皇帝,可事事都受世家牽制。朝中大事要他們點頭,就連後宅……也輪不到朕自己做主。連想光明正大護著自己喜歡的人,都怕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上。”
他收緊了手臂,把臉埋進沈渡的髮間,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自嘲:
“有時候想想,還不如謝懷瑾自在。他在邊城至少能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喜歡誰就喜歡誰。朕呢?坐在這把椅子上,連一句‘不準別人肖想他’都不能明明白白說出口。”
沈渡沒有掙脫,看說的可憐,其實一點也沒少幹。
蕭燼瀾停了一下,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便試著將他輕輕翻過來。
沈渡沒有拒絕,順著他的力道轉過身來,睜開眼看著他。
蕭燼瀾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又低了幾分:
“皇令不出京城,這成了所有世家的共識。地是他們的,糧是他們的,一個郡城八成以上的鋪子都姓世家。朕批十本摺子,七本都是他們遞來的——不是在替朕分憂,是在告訴朕,這天下離了他們轉不動。”
他頓了一下,目光裡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就連大昭的皇后,都得從世家裡出。否則……明天那些史官的摺子就能把朕的勤政殿淹了。”
沈渡看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他想起自己在邊城時,雖然風沙大、日子苦,但至少令行禁止,他說往東沒人敢往西。
可蕭燼瀾坐在這把龍椅上,看似萬人之上,實則連一道旨意都傳不出京城。
他被套在那些世家的規矩和祖制裡,每一步都有人盯著,每一個決定都被掣肘著。
沈渡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發酸,那些剛才還在賭氣的念頭不知不覺便散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抬手輕輕覆在蕭燼瀾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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