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麗?”
“它翅膀上的花紋像眼睛,右邊翅膀上有一個小缺口。”
帶土立即想起被白絕撕碎的那隻飛蛾。
衣間憂鬱道:“難道是死了嗎?小麗的丈夫還在等著它呢。”
她給每隻飛蛾都取了名字,小麗,小彩,小橙……小麗的丈夫叫小米,聽得出來她的取名藝術不怎麼樣,帶土本來還想安慰她兩句,剛張開嘴就見她手疾眼快從一眾飛蛾裡抓出一隻,踩死了。
“小麗死了那你也去死吧!”她拍了拍手,磷粉簌簌下落。
剩下的飛蛾還在無知無覺地亂舞,帶土抽了抽嘴角,心底的不安卻被驅散了不少。
衣間盯著那些飛舞的蛾子,暖黃色的燈光在黑色瞳孔上映出一個亮亮的圓點,不知道為什麼,帶土突然覺得她看起來很孤獨,他試圖搭話:“你在這待了多久了?”
衣間掰著指頭數,十個手指不夠,她的臉上很快浮現出迷茫,抓過帶土的手指繼續數。可惜他們倆的手指加起來也不夠她數盡在黑暗中度過的歲月,帶土借昏暗的燈光看清了她的臉,光潔無暇,沒有皺紋與紋路,上面還有些孩子氣的迷惑:“我在這待了多久?不記得了,斑說等新世界降臨以後我就可以出去,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怕任何人傷害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在思考,又或是回憶,最後她垂下眼簾,小聲說:“但是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這樣並不好。帶土在心裡反駁,被困在一個漆黑陰暗的地洞裡,只能和一個多疑敏感的老頭,長得奇形怪狀的生物作伴,看不到摸不著的未來,似乎只能隨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夢埋葬泥土之下。
這樣一點也不好,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她還沒見識過外面的偌大世界,短短一場春花綻放都能讓她興高采烈,她不該被困在這,不該像個孤獨的孩子一樣被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
這不好。他突然意識到,不知不覺中,他為她考慮的太多,明明還是陌生人的關係。但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讓人忍不住靠近的魅力,就像蒼白燃燒的火焰,而他是那些盲目醜陋的飛蛾,自發本源性地燃燒自己,只為獲得一些虛假的溫暖。
結果是,他在她手心,飛行的翅膀被從中一點點撕開,醜陋的蟲身掙扎了幾下,死去了。
該憤怒嗎?
痛苦吧。
可能只是不甘心。
這種不甘心持續了十幾年。
十幾年裡,他在成長,聲音低沉沙啞,臉龐褪去少年時期的青澀,四肢上附著的肌肉強健緊實,曾經仰望她的視線不知不覺中需要微微低頭就能看見她的發頂。
然而,他還是那隻飛蛾。
隨著她張開的嘴唇,上下碰撞的牙齒,一點一點粉碎,焚燒,被吞噬下去。
他恨恨地盯著這個陪伴自己從年少走到現在的女人,她依舊是這樣,無知無畏,目光永遠錯過他的肩膀,落在別處。
好想殺了她。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這個恬不知恥,三番四次破壞他的計劃,給他使絆子的女人。
嘴上說著那麼愛斑,但不還是朝三暮四,陪伴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女人,別人嘴巴里輕飄飄兩句話就可以把她哄的傻傻倒戈卸甲,而他為了她付出這麼多,幻想著給予她一個新的未來,新的世界,卻始終被她棄若敝履,當成可供人調笑的狗。
他恨不得用盡畢生惡毒的詞彙去辱罵她,想要看到她和自己一樣痛苦扭曲的臉,想要讓她感同身受自己一次次被忽視的恨意。
想要她恨他想要她愛他想要她看著他想要她叫他的名字想要她記住他想要她眼裡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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