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等魅魔在客房的床上蜷成一團睡著之後，晏瑾來關上房門，獨自驅車穿過大半個城市，駛入一片老舊街區。車子停在一棟小樓前，他敲開了那扇門。
他的女巫朋友正坐在一張長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斷言道：
“你身上有魅魔的氣息，至少和他待了一天。等等，難道說，你被……？”
晏瑾來：“……”
這次他真的信了她女巫的本領。
晏瑾來在她對面坐下來，姿態端正，低垂眼瞼：
“有個魅魔給我下了魔法，讓我把他領回家。”
女巫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幽邃神秘的光澤映在她的虹膜上，把那雙藍色眼睛照出洞穿一切的明亮：
“現在，你終於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惡魔了？”
晏瑾來：“我更願意相信自己瘋了，但事實擺在面前，不讓我辯駁。”
女巫站起來，繞過長桌，從架子上取下一隻水晶碟。回到桌前，她把碟子放在晏瑾來面前，用一根消過毒的銀針在他的食指尖輕輕刺了一下，擠出一滴滴血，讓它落入碟中的淨水裡。
血珠在水中緩緩旋轉擴散，最終凝結成了一顆顆細小的暗紅色晶體，沉入碟底。
女巫低頭，輕輕敲了敲碟沿，那些細小的晶體一動不動地躺在水底，沒有任何漂浮的跡象。
“你沒有中任何魅惑術。”她直起腰，漂亮的臉蛋上盈滿笑意，“如果你還在被魅惑狀態，你的血會漂浮起來，像油那樣，因為這反映了你的靈魂狀態被外力扭曲、與理性分離，在短時間內不再屬於自己的靈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順便一提，你的靈魂很重，這是好事情，表示你不會像普通人那樣輕易被魅魔蠱惑。契約惡魔很喜歡你這樣的靈魂，如果你與它們做交易，它們會答應的。”
晏瑾來沉默。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古怪笑意的調侃：
“也就是說，你把他領回家完全是你自己的意願。恭喜你，晏少爺，你沒有被惡魔蠱惑，你只是單純心軟了。”
此行前來，晏瑾來穿著常服，輕薄的夾克裡是一件寬鬆的襯衫。然而那張英俊的面孔卻無端平添了幾分深沉的陰翳。
骨節分明的手抵著下頜，眉骨壓低，顯出些壓迫感來。
……這不應該。
“你說我的靈魂重，不容易被蠱惑，”靜了靜，晏瑾來才開口：“但我還是被蠱惑了。”
如果他的靈魂真的沉重，如果他的心靈真的堅定，那麼他不應該選擇把簡弋帶回家。
他應該詢問他的女巫朋友，問她有沒有辦法消除這隻魅魔，至少讓他不再打擾自己的生活。
但晏瑾來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女巫收斂了笑意，若有所思道：“所以你真的是一見鍾情，坦白說，我也不太敢相信。”
她從架子上取下一隻用蜂蠟封口的小玻璃瓶，裡面裝著透明的液體，在燈下泛著極為淺淡的銀白色微光。
“這是主教大人親自誦唸禱文並祈求祝福的聖水，對魅魔來說相當於強酸。如果他真的傷害你，可以用來對付他。”她把玻璃瓶遞給晏瑾來，“但我勸你別愛上魅魔……雖然，它們一般不會取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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