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易寒將九幽劍負於背後,一股幽寒之氣順著脊背緩緩滲入經脈,時而溫順蟄伏,時而隱隱躁動,時刻提醒著他這柄魔劍的兇險。此地離方才的戰場不遠,空氣中仍瀰漫著血腥與煞氣,不宜久留。他辨明方向,當即運轉凌霄宗身法,掠入山林,疾馳而去,只想儘早返回宗門朝陽峰,再細細參悟與九幽劍的奧秘。
一路穿林越山,他不敢有半分鬆懈。可剛奔出數十里,踏入一處兩側峭壁陡立、幽暗閉塞的狹長幽谷時,心頭驟然一緊。周遭天地靈氣瞬間被一股濃稠如墨的魔氣徹底隔斷,陰冷暴戾的氣息撲面而來,壓得人呼吸一滯。
高易寒身形驟然頓住,握劍的手掌瞬間繃緊。
只見四周林木陰影瘋狂扭曲,數十道黑影從崖壁、亂石、密林深處齊齊踏出,黑袍翻飛,魔氣森然,眼神陰鷙兇狠,皆是魔教修士。為首數人氣息尤為強橫,邪異靈氣翻湧,一看便是魔教中的好手,將整條幽谷堵得水洩不通。
人群之中,那道粉色身影格外醒目。
蘇憐兒倚在一株古木旁,媚態依舊,眼底卻藏著惱意與冷厲。她目光落在高易寒背後的九幽劍上,緩步走出,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又幾分徹骨寒意:“公子好身法,若不是我早派人沿途盯梢,還真叫你帶著九幽劍離開了。”
高易寒眼神一沉,按住劍柄冷聲道:“姑娘攔路,是欲奪劍?”
“奪劍?”蘇憐兒輕笑一聲,滿是不甘,“這九幽本是我籌謀許久、志在必得之物,若不是大雷音寺禿驢突然殺出,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你以為你能拿到此劍?”
她所言句句實在,並無虛飾。
當日戰場,她本已攪亂群雄,眼看便能伺機收服九幽,哪知大雷音寺慧覺率眾趕到,禪力浩然,她媚術受制,神魂反噬,自身都險些不保。萬般無奈之下,她才倉促將劍拋給高易寒,只為甩脫牽絆、引開佛門視線,給自己爭取一線脫身之機。
那時她只當高易寒不過是個尋常修士,九幽戾氣滔天,觸之必被反噬身死,等她安全撤離,再想辦法便是,根本未曾多想。
可她萬萬沒有料到,高易寒非但沒死,還讓這柄萬古兇劍徹底認主。
等她脫身收攏人手,得知此事,又驚又怒,當即帶人在這條歸途設伏,勢要奪回魔劍。
蘇憐兒輕拍手掌,身後四名魔教修士合力抬著一尊厚重古匣緩步走出,重重頓在地上。黑布掀開,永夜劍匣現世,周遭魔氣驟然一滯。
此匣通體玄墨如夜,似以九幽寒鐵與虛空魔石鑄就,匣身鐫刻層層疊疊的上古魔紋與鎖靈咒,暗金紋路緩緩流轉,能吞吸光線,丈內連人影都顯得模糊。沉重、古樸、威壓逼人,絕非尋常器物。
“此乃永夜劍匣,上古至寶。”蘇憐兒指尖輕拂匣身,語氣冰冷,費盡周折才尋到它,本是用來鎮壓劍中兇戾,免得被其反噬。”
她緩緩道出此匣真正用處:
“它可溫養劍胎,吸納煞氣與靈氣,日夜淬鍊劍氣;亦可鎮住魔性,但最關鍵的是——它能強行割裂精血主僕契約,抽去你留在劍中的印記,令九幽重歸無主。”
“你與九幽已然血脈相連,旁人奪之無用,殺你也無用。
“今日兩條路,你自行選。交出九幽,我便放你離去。若敢反抗,我便催動劍匣,強行斷契,屆時你神魂重創、修為盡廢,生不如死。”
周遭魔教修士同時催動魔氣,兇焰滔天,合圍之勢已成。
高易寒緩緩抽出背後九幽。
劍身一聲低沉劍鳴,幽寒劍氣沖天而起,黑芒與暗金紋路交相輝映。
他握劍而立,眼神堅定,半步不退。
高易寒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冷澈:
“想要奪劍,先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