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宗大殿早已沒了往日威嚴,主座空寂,幡旗歪斜,空氣中殘留的血腥與散亂魔氣,都在訴說著此宗已易主、梟雄已隕落的事實。
鬼王身死道消,雄霸魔門數十載的幽冥宗一朝崩塌,從頭到尾,皆是絕情谷、血蓮教、合歡派三派暗中聯手、佈下死局所致。
此刻大殿之內,三派之主分列三席,氣氛看似平和安穩,實則暗流翻湧,前一刻還同心協力的盟友,此刻眼神交匯之間,已多了幾分疏離與戒備。
絕情谷主玄夜君端坐左側首位,黑衣如寒潭深水,面容淡漠無波,周身氣息冷寂,自始至終不見半分得色狂喜。此番借正道之手耗損幽冥實力,逼死鬼王,全盤佈局皆出自他手,他卻依舊沉穩如山。
他抬眸,目光平靜掃過對面的血蓮教主白彌勒、合歡派主花想容,聲音低沉清冷,一字一句,敲定最終定論,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鬼王已伏誅,幽冥宗根基盡毀。當初我三派歃血結盟,約定共除鬼王、瓜分幽冥基業,如今約定已成,諸事了結。”
“幽冥宗所轄地盤、殘存教眾、藏書功法、秘境珍寶,盡數交由血蓮教、合歡派二派平分,絕情谷秋毫無犯,半分不取。”
“事了之後,二位便率領門下人馬,盡數退出幽冥山脈,此地之後的諸事,便與兩派無關。”
一句話落下,大殿之內瞬間安靜幾分。
玄夜君之意再明白不過:
當初結盟只為誅殺鬼王,如今目標達成,盟約便就此終止。幽冥山地界、山中即將出世的天地異寶,皆是絕情谷之物,血蓮教與合歡派,拿了瓜分的好處,便必須立刻離開,不得逗留覬覦。
白彌勒臉上依舊掛著敦厚溫和的笑意,當即拱手應聲,語氣誠懇無比,挑不出半分差錯:“谷主所言極是。當初盟約既定,如今鬼王已死,大事了結,我血蓮教絕無異議。待收攏完幽冥殘部、清點完傳承寶物,我等即刻拔營,退出幽冥山,絕不逗留半步。”
花想容輕搖素絹團扇,粉裙微動,眉眼間笑意溫婉柔媚,順著話音柔聲應和,姿態順從至極:“谷主行事光明磊落,信守盟約,小女實在敬佩。合歡派自當遵從約定,拿了應得的份額,便即刻離去,絕不貪戀此地,更不會多生事端。”
兩人嘴上答應得痛快利落,滿口遵從約定、絕無二心,一副重情守信、和睦盟友的坦蕩模樣。
可玄夜君何等心性,一眼便看穿了二人皮囊之下的心思。
魔門之中,從來只有利益,沒有信義。
鬼王一死,盟約對他們而言,便成了一張可以隨時撕碎的廢紙。
玄夜君垂眸遮掩住眼底冷光,心中一片清明:白彌勒看似敦厚,實則野心滔天,區區幽冥宗的地盤人手,根本填不滿他的貪慾;花想容看似柔順,最擅見風使舵、趁亂謀利,兩人此刻滿口答應,不過是假意順從,穩住自己,暗中早已在盤算異寶的主意。
下位一側,高易寒靜立玄夜君身後,黑衣融入陰影,神色淡漠無聲。他目光平靜掃過白彌勒與花想容,心底同樣瞭然。
這兩位教主,嘴上說著退出離去,心裡哪會真的甘心放棄即將出世的天地異寶?
白彌勒坐回席位,臉上笑意不變,心底早已冷笑連連。
玄夜君想憑一句“約定達成”,就獨吞異寶、將他二人掃地出門?天下絕無這般道理。他出力甚多,麾下弟子亦有折損,豈能空手而回。先假意應下,安穩帶走幽冥宗勢力,待到異寶出世、混亂之際,誰能奪到手中,才是真本事,一紙盟約,一文不值。
花想容用團扇輕掩唇角,笑意溫婉,眼底卻閃過一絲狡黠與陰狠。
絕情谷想獨佔異寶,簡直是痴心妄想。她合歡派最擅長暗度陳倉、背後佈局,此刻順從答應,不過是為了穩住玄夜君,暗中早已佈下人手潛伏在幽冥山深處。真到了奪寶之時,誰是漁翁,還未可知。
不過片刻之間,方才還同心同德的三派,已然貌合神離,各懷鬼胎。
明面上,信守盟約,和氣分贓,承諾即刻退走;
暗地裡,各藏算計,心機百出,都在覬覦著幽冥山深處的無上異寶。
玄夜君淡淡頷首,不再多言,語氣冷定:“既然二位無異議,便儘快處置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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