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下心魔鎖,星河十年咎
水簾洞靈霧沉沉,飛瀑轟鳴不休,萬古流水洗盡凡塵浮躁,唯獨洗不散人心深處塵封的舊念與執念。
高易寒盤膝坐於靈泉青石臺上,本在極致靜謐中覆盤半生道途、勘破自身桎梏,道心即將圓滿通透。
可當思緒溯回年少源頭,層層過往鋪開,他素來沉穩無波的心緒,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靜靜回望自己一世行走。
初入仙道,他不過是凌霄宗一名平平無奇的普通外門弟子。
無絕世天資、無宗門器重、無長輩偏愛,在天驕雲集的凌霄宗裡,他默默無聞,不起眼、不矚目,常年苦修、默默練劍,恪守門規、謹守正道本心,從未逾矩半分。
世人後來只知他叛出凌霄、投身魔道,卻從不知他從未虧欠凌霄分毫。
宗門不曾栽培厚待於他,他卻安分守己、勤勉修行;宗門派系傾軋、規矩僵化、黑白不分,容不下清白之人,最終逼得他無路可走,方才決然脫身離宗。
他自問,身為普通弟子,無愧於宗門禮法,無愧於正道道心,凌霄一途,他清清白白,從無半分愧疚。
離宗之後,他入魔道絕情谷,追隨玄夜君。
數年浴血征伐,他憑一柄孤劍踏遍南疆戰場,為絕情谷東征西討,硬生生為玄夜君拓出大半版圖,穩固宗門基業,鞠躬盡瘁,死戰不退。
直至後來血蓮教大舉伐谷,大勢傾覆,山河崩塌,非人力所能挽回。絕情谷覆滅,是正魔大勢之爭,是宗門強弱宿命,縱使他再強,也獨木難支。
於玄夜、於絕情谷上下,他已然傾盡所有,俯仰無愧。
半生正邪輾轉,刀光劍影、恩怨廝殺,他扛過絕境、忍過孤寂、見過虛偽、踏過屍山,自始至終,他對得起道義,對得起恩主,對得起並肩之人。
唯獨一人。
唯獨那個立於天機星臺、眸攬星河、為他賭盡一切的女子——星眠。
僅此一念,原本澄澈穩固的悟道心境,轟然碎裂!
深埋十年、被他刻意封存、刻意迴避、刻意壓入神魂最底處的愧疚,瞬間衝破所有禁錮,席捲四肢百骸!
嗡的一聲!
高易寒周身靈力劇烈紊亂,原本平穩調息的經脈驟然逆行紊亂。
細密冷汗瞬間爬滿額頭,層層疊疊,順著蒼白下頜不斷滾落,浸透破舊衣襟。他眉心死死擰結,身軀微微發顫,呼吸急促沉重,神色陰晴不定,整個人陷入極不穩定的心神狀態。
道心心魔,徹底現世。
一旁靜靜觀瀑沉澱自我的林墨,瞬間捕捉到身旁劇變。
他轉頭一瞥,見高易寒大汗淋漓、神魂動盪、自控盡失,眼底瞬間凝重徹骨。
他太懂修行劫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