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旁邊人的氣場所勸退,自然有意迴避,不再刻意留意那人此時此刻的狀態。寧默微仰起臉,儘量讓自己感受著風,空氣裡散發起淡淡的冷木香。
這風到底躁動,寧默吹得有些夠了,他扭頭去看那邊——
誰知一道黑影猛然撲來。
肖奕煬掰過寧默的下巴,附身吻了上去。
潮熱的氣息席捲過口腔,寧默的身體連同舌苔一瞬間僵硬,他喉嚨發緊,瞳孔睜大,本能地去推肖奕煬。
但肖奕煬箍住不放,他近乎痴狂的眼神一覽無餘,讓寧默意識到他還沒出戲。
寧默反抗的推力更大,他試圖閉緊牙關,奮力一推——
肖奕煬的頭撞到了推拉門上,發出一聲晃盪的巨響,他一瞬從戲裡抽離出來,捂住後腦勺,看著寧默連忙開口道:“抱歉……”
寧默捂著嘴,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失聲吼道:“滾出去!”
水從管道里流出,落到水槽裡,激起沉悶的水聲。方決雙手溼潤,正邁力地刷盤子。他彎著腰,擺著臉色,額前髮梢下落,隨抽動的動作一起一落。
從方決沉鬱的面色不難看出,他有點後悔了。
照往常,方決鬧脾氣,都是聞白去哄。但那場電影不歡而散後,方決三天沒見到聞白了。
他知道他情緒上頭,講話有些重。
可他一邊又不免生出怨懟。
刷完的盤子放到盆裡,方決掀開布簾走出後廚,他拒絕了老闆給他盛飯的舉動,迎著躲不開眼的陽光走出商鋪。
這是一個大晴空,晌午的太陽不減朝陽的遜色,普照大地,萬事萬物被鑲上一層耀眼的金邊。
千篇一律的商鋪一掃而過,沒有一點停留,方決很快走近一個小攤前。
他和坐在小桌上的聞白對視一眼,雙方又都拋開視線。
聞白奶奶喜笑顏開,她顛走過去,把方決撈過去,推到聞白座位前,兩人不免又對視一眼。
方決坐下,熟悉安穩的氣息就在身旁,他不知從哪生出一種高傲感,像無事發生一樣,先前打過的草稿皆不翼而飛,那些用於緩和的話怎麼也提不出來。
直到聞白奶奶再次到來坐下,不再獨處,方決都沒開下這個口。
奶奶攪和著筷子,笑呵呵地抬頭,問了方決一大堆問題,問他學習苦不苦,問他高三生活能不能適應,方決都一一作答。
他回話偶爾覷兩眼,有些話語不經意往聞白身上扯,只是對方始終低頭吃飯,方決再難找到機會。
奶奶的笑聲牽絆著春風,撒著夏雨,像是這裡唯一的活化劑,她頗語重心長道:“你們兩個要好好學習,只有知識才能改變命運,才能有好前途。”她笑眯了下眼,暢想起來,“這樣將來找個好工作,賺大錢了,才能娶到好媳婦!”
她的語氣輕鬆舒適,像夾了塊夏日裡的海鹽,揮灑著對他們未來的美好企劃,可對面的方決抬不起頭,如鯁在喉。
沒人應答她的話,也沒人反駁。沉默。
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重重砸下。
他沉重地抬頭看聞白,那裡低頭不語。方決不由地生出萬千思緒,像沙漠中被判處死刑的旅人,絕望無涯,有一瞬間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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