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默想了想,說:“好吧。我也醉了。”
第二天一早肖奕煬便走了。本以為第二天寧默態度會鬆動,沒想到更決絕了,一定要他回去。肖奕煬不願走,明顯放心不下,寧默置之不理,只覺來過一天,刨去路程,剩下那一天是一定要留給家人,說什麼都油鹽不進,還沒聽見鞭炮響,就把肖奕煬從客房給轟出去了。
肖奕煬一走,寧默又回退到有點喪的狀態。
一連好多天,寧默完全無所事事,電影劇組有關的東西被他挪到看不見的角落,心裡空落落的,他試圖看點書,可剛一翻開,看到文字,寧默前幾日撞見博文的心慌感再度突突襲來,連眼神也變得恍惚。
他隨即放下,沒料到自己連書也看不下了,下一瞬,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午後,他走出房門,來到一間噤聲的書屋。
寧默坐在木質桌前,這裡聽不到半點聲音,遠處是看書的背影,一本書放在寧默桌上。翻開前,寧默閉了閉眼,深揪了一口氣,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做導演了。
說實話,寧默其實很幸運,剛出社會便有人賞識,導了人生中第一部電影。要知道,能指導一部電影,擔負的是資方、主創以及全體劇組人員的信任,這背後少不了資源、運氣和才華的博弈,許多人三十多歲能導上一部電影,都算年輕有為了。
遙望寧默三十大關前,已然擔任三部製作的導演,這是叫多數人望塵莫及的。然而這部作品開局不利,中道崩殂,遭盡詬病。第一部又受了宋竣濤事件影響,挨連坐之名,淪為不清不楚。第二部作品更是隨心所欲,不計後果,恐沒有見世的可能。這些看上去似乎明晃晃的成績,回望而來,一念之間全變得子虛烏,寧默產生一種忙活半天,不知道在幹什麼的衝動。
它們像一個個錨點向寧默人生軌跡上拋去,接二連三,附著上面的分量越來越重,他有一種一腳踏空的錯覺,越陷越深。最終這些錨點伸縮成一張巨網,無限往下壓,他怕自己再也爬不出來。
就在寧默思緒紛亂,還沒做好萬全準備的時候,一陣冷風粗暴地颳了進來,狂躁地掀飛起面前的書。
文字們毫無顧忌地闖入寧默眼裡。
瞳孔驟然伸縮之後,平淡地接受著這一切。雖看不進去,但起碼不暈字了,這讓寧默鬆了口氣。
他開始尋找那陣風的由來,原來是一個小女孩推門進來,頃刻間攜帶進來的。
這是一年中最普通的一天,推門動作也在這家書屋裡每日上演,寧默卻彷彿喘過了一口氣,獲得了一次呼吸,收穫了一絲不可抵擋的能量。
儘管那力量是微小的,可能不足以支撐寧默回到家,但寧默還是想從心底裡感謝那個素不相識的人:謝謝今天你的到來。
寧默合上書,將它歸還櫃檯,切實地感受自己踩在地面上。
出門之後,呼嘯的冷風立刻搜刮起寧默,他往大衣裡縮了縮,決定以後多出來走走,儘管明天依舊寒冷。
第二天,寧默外出散步,偶遇一座大廈下正在拍攝。
寧默站在另一座錯位大廈下,看他們從中場拍到場間休息排程,周遭氣氛一下喧鬧起來,工作人員四散。
攝影師短短幾個掌鏡,寧默認出是搖鏡頭的動作,職業病發作,原地想象著整鏡的呈現效果。
結合演員腦補完畫面以後,寧默打算離開,一道聲音叫住了他:“寧默?”
視野中,一位穿著長款黑色羽絨服的女人出現,她的頭髮隨意挽起,寧默登時頗感熟悉,卻遲遲開不了口。
“忘了?”女人道,“大學同學,陳菲可。”
寧默有點印象了,隨後也笑了笑。陳菲可問明他碰巧來這,縮了縮袖子,探胳膊道:“好久不見了,外面多冷,進去喝杯咖啡吧。”
就在這時,寧默才發現自己身後居然是一間咖啡廳,他看著陳菲可從劇組方向過來,也很久沒和人交集了,一起聊聊吧。
他們進去面朝窗邊坐下,一人一杯熱咖啡,可以看見外邊劇組正佈置著一些準備。
陳菲可知道寧默那場電影風波,準確來說應該整個影視圈都有關注,她沒多提,只是替寧默倒黴了幾句,便揭過去了,轉頭開始講自己,她在劇組裡做執行導演,啥雜貨累活都讓她幹,那導演尤其不把她當人,別個場記的活都讓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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