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寧默越搖越緊鎖的眉心,灰眸裡微微浮現出一絲厭棄,一瞬他好像高高在上,自己彷彿低矮下去,肖奕煬的心臟在滴血,可是他強撐著眼角寧死不屈:“別想讓我低頭,別想讓我認錯,我告訴你,不可能。”寧默越是厭棄他,他越是來勁,握了下臉頰,啞聲道,“我是有過後悔,我後悔我怎麼沒早點這麼做,我後悔怎麼沒早點跟蹤你,我應該從到這兒的第一天就開始——!”
“啪!!”
一個巴掌不帶猶豫地扇到了肖奕煬的臉上,幾乎用盡了寧默的全部力氣,他半邊臉驚恐著,一側身體被扇歪了過去。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寧默怒喝道,感到自己整個呼吸都在痛,“之前你不讓提我沒有說,奈爾是顧雪陽的老公!他們已經結婚十多年了!用不用我帶你去拜訪他們,用不用我再告訴你顧雪陽是誰!?”
肖奕煬驚恐的微張嘴的臉還斜在側邊,聽見這話時,眼睛裡有一寸光閃過來又好像閃走了,沒太大變化,良久,寧默看見他抬手抹了一下嘴,然後把臉轉過來,嘴角洇著些血跡,接著他極具悲哀地笑了:“你覺得這是重點嗎?”
寧默不明就裡,皺著眼看他。
“你天天讓我搞清楚重點,你自己搞清楚過重點嗎?”肖奕煬嘴角越扯越大,越扯越疼,“……是你根本沒想讓我出現在你的生活裡。”
轟然,寧默體內出現一聲巨響。
肖奕煬扯著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扯到極點,然後漸漸回收,眼神里兇狠的戾氣順勢浮現:“每次我迫不及待地想見你,思念你,都忍不住把你分享給我的朋友,分享給其他人,恨不得讓所有人認識你。可你呢,你有給別人介紹過我一次嗎……第一天來的時候,你現介紹我跟奈爾認識,我已經很氣憤了。後來你們劇組又出去聚餐,我看他們都有帶上親友了,你為什麼不帶上我,我請問……”
寧默心底一震。
肖奕煬瞪著血紅的眼睛,胸膛哆嗦了一下:“我就那麼拿不出手?以至於你這麼藏著掖著,連平日裡接送你都不讓,生怕我被別人看見一眼。”
寧默無知覺地搖頭,想不到肖奕煬這樣想的,身體陡然一空,更不敢去想自己那個地方,只感覺那裡有數十隻手上下捏著,明明已經慌不擇路,卻還是強裝鎮定,憋出一句:“你挺能忍吶……”
“我就是賤唄。我怎麼那麼賤,上趕著往你那兒湊,我怎麼那麼賤,上趕著告訴別人我是你男朋友。”肖奕煬作踐道。
他每說一句,寧默身上就跟著疼一塊,一塊一塊,難以直視他的眼睛。
“你真覺得那天‘我是你男朋友’這句話是說給他們聽的?”肖奕煬說,“你自己看不清,但你的每一個潛意識、下意識、無意識的舉動都在告訴我,你的未來里根本沒有我。所以,你壓根沒打算跟我長久是嗎?”
寧默看向他,瞧見他臉龐出現一道水痕。
肖奕煬臉色慘白,卻執拗不堪道:“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我住進你心裡?”
寧默注視著肖奕煬,現在他身體左疼一塊,右疼一塊,痛感連成一片,什麼也說不出來。
最終肖奕煬自己絕望地說出了那個答案:“——我一輩子都住不進你心裡!”
他陣痛地看向地面,然後抬起眼,丟下一個“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了”的眼神,掠過寧默,出去收拾行李了。
那一刻,寧默體內最脆弱的一根神經似乎咔啪一下斷了,他眼膜里布滿血絲,這些天強撐的苦和累彷彿全部湧了上來,如潮水一般漫過他無邊無際的身體,他突然感到好累,好累,他只想趕快結束這糟糕的一切。
肖奕煬沒什麼行李好整理的,這些天他基本都穿寧默的衣服,拉上箱子就能走。寧默聽到了拉桿的聲音,然後是滑輪的聲音,最後響起走路的聲音,每一個瞬間他都可以上去阻止,可他只是站在原地,聽一切漸漸平息。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頭痛欲裂,真的累得不行的時候,直接躺在地上睡著了。
寧默大睡一場,他以為自己會做很多夢,會產生夢魘,會睡不踏實,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他沉沉地睡去,眼前漆黑一片,等到他從地上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晨,看著廚房裡的一切,他本能地怔了一下,前因後果如過眼雲煙般浮現眼前。
他下巴幾不可察地動了動,耳畔迴響起他們昨天的對話,隔空想反駁什麼,卻發現什麼也反駁不了。
他扶著牆壁費力地站起,看到案板上昨天切到一半的辣椒還停留在那裡,水池裡火紅的小番茄還四處散落著……
寧默沒再去看,也沒有吃早飯,徑直出門去劇組了。
路上,他避無可避地想到一切,又避無可避地得出結論——是時候該結束一切了。今天什麼夢都沒做,或許是個好徵兆。還好,他這個人也最擅長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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