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忙完了,先飛去昆明看望老太爺,他爺爺有姑母姑父陪著,他只是來當吉祥物,扮一扮孝子賢孫。
鄒延跟姑姑還算親近,上午他在屋子裡補覺,到了午後日頭正盛,就陪著老人家去滇池邊散步,看看風景。
這寧靜的三天一眨眼就過,等飛機起飛再下落,他又回到了土生土長的皇城根兒。
鄒延真正的家反而很少讓他感到安寧,以前是因為父母,現在還多了一個盛柯。
他們倆當然還沒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但還想互相看得順眼是很難了;在公司裡可以裝同事,在家裡只能當陌生人。
他爸媽不是瞎子,尤其是他那好管閒事的媽,在他進門後的一個小時,把他叫進了廚房,問他和盛柯是怎麼一回事,怎麼都不講話了。
盛柯在書房裡陪他爸讀一本遊記,他們剛碰面甚至沒打招呼,在長輩眼裡是很反常。
鄒延跟他媽合不來的原因就在這裡,他和盛柯已經成年很久了,早就不是那兩個在院子裡追逐瘋鬧的小孩兒,幹架了還要靠家長從中疏導調和。
他們都有腦子,能夠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也都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他杵在原地不開口的樣子,讓他媽誤以為找到了他的破綻,終於有理由為他操心,苦口相勸道:“我身體不好,你姑姑又不生,可憐你沒有兄弟姐妹,遇到什麼事,身邊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我們掏心掏肺地對小柯,無非是想你人生路上有個伴兒,結了婚尚且能離,好朋友才是一輩子的,你們有什麼矛盾,說開了大家想辦法解決,別悶在心裡。”
鄒延每個字都聽清了,但他裝作聽不見,從備菜的碗碟裡拿起一顆剝完殼的栗子,說:“你是不是特別遺憾,他不是你生的?”
栗子咬碎,在嘴裡迸濺出乾果的香甜,帶著韌勁的脆,鄒延多拿了幾顆,離開廚房,去書房裡找他爸,講述在昆明的三日冬天。
第72章 做飯
常人的精力總是有限,如果一個人沉迷於藝術,或專注於賺錢,那他往往會疏於家庭的經營與維護。而鄒延的父親,是一個靠藝術賺錢的人,耗費在他這兒子身上的心血,就像河裡舀起的一瓢水。
但鄒延不介懷,這是他的親生父親,給他取“延”字為名,期盼他在人生道路上漫漫長行;而他出生至今走過的每一步,都是跟隨著父親的腳印,追尋著父親的背影。
他愛戴且敬重父親。
要說父子間的隔閡,應當是起源於他發現父親其實對他有一些隱含的失望——他爸更喜歡別人家那個做了導演的兒子,這曾令他十分難過傷心。
他爸跟他媽不同,他媽是投石問路,拉著盛柯搭臺子唱戲,試圖喚起他的危機意識——如果你不聽話,媽媽就會變成別人的媽媽。可他爸卻是真心看重盛柯,理由也很質樸——“電影是導演的藝術”,只有你做了導演,才能真正掌握這門藝術。
鄒若清幹了一輩子的電影監製,想把導演夢交給兒子來完成,這並不算強人所難;可惜鄒延沒去做導演,而是子承父業繼續當製片人。
於是盛柯大放異彩的才華,彌補了他這份缺憾,他很自然地把這個在自家長大的孩子當做另一個兒子。
他親生的兒子和另一個兒子,本該是一對沒有血緣的親兄弟,他們從能力到個性都是那麼地互補,擁有彼此是如虎添翼。
但如今的時代日新月異,活在當下的年輕人也瞬息萬變,也許他們的世界裡,有著這比左膀右臂和夥伴更要緊的東西。
誰知道呢。
鄒若清不去想,他把手裡那本多年未曾翻動的線裝書籍,交到盛柯手裡,說:“忘了告訴你,這是二十五年前我跟你爸爸去隆福寺,從舊書攤上淘來的,當時我想著,這新鄰居好啊,他聽梨園戲,還愛讀書,我和他很有話聊,他兒子也和我兒子同歲,多大的緣分。”
盛柯接過書草草翻了兩頁,語氣平常道:“記不清了,但這本我應該看過。”
他在這個家裡長大,沒有受過一天寄人籬下的苦,他和鄒延一樣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櫃子裡珍藏的影片和書,每一張每一本他們都翻閱過。
他對手中這本書的印象,甚至超過了對他親生父親的認知。
“父親”一詞在盛柯的字典裡,意味著陌生和無聊,他無心探聽或追憶那個不曾履行過為人父職責的男人;他岔開話題,手指摩挲著舊書的目錄,談論起這部描繪西北風貌的文人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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