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生我的氣?”鄒延詢問道。
“對啊。”這沒什麼不好承認的,他從沒掩飾過自己是個記仇的人。
“那我惹你生這麼大的氣,你這段時間工作,豈不是都很不開心?”
“誰工作會開心啊?”
鄒延:“那怎麼辦?之後我們還是要一起工作的。”
謝漪白:“忍著咯,我又沒得選。”
“你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
“我也沒有指責過你什麼吧。”
在一方拒絕溝通的情況下,對話是無法有效推進的,鄒延不再試圖靠三言兩語獲得他的原諒,而是另闢蹊徑道:“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謝漪白沒有伸手承接陽光,可那溫暖到融化的柔光,就那樣穿透玻璃,貼附在他的臉上、脖子上、手心裡。
他沒有明言推拒,於是鄒延先站起身,朝他遞來手掌,然後牽著他去了花園。
“我想了很久,怎麼樣能讓你忘記那些不愉快,最後我發現,對抗煩惱最好的方法,就是創造新的快樂,覆蓋掉它。”鄒延挽著他,穿過樹林間石材鋪就的小徑,碧綠如玉的葉子懸掛在他們的頭頂,猶如遮蔭的簾子。
謝漪白沒專心聽,他數著、辨識著目之所及的植物,想找尋先前見過的女人,好好欣賞一下她那美麗的長裙。
石徑的盡頭傳來潺潺流水聲,他們走出花與樹的區域,來到一片是以尺計量的圓形小廣場,一座石質雕塑為飾的噴泉矗立在中央;他追逐的那一襲華美彩蝶,就近在眼前,它被穿在一個身材曼妙的女人身上。
這背影化成灰,他也不會認錯。
謝漪白納罕道:“……媽?”
何荔梅聞聲回頭,提著裙子朝兒子走來,因顧及有外人在場,給了他一個剋制的擁抱。
“寶貝!想不想我?”
謝漪白恍然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眼眶卻先熱了,他不想當著外人的面自認是愛哭鼻子的媽寶,所以硬生硬氣地問:“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你呀!你也真是的,想家也不說一聲,要不是你的朋友來聯絡我,我還以為你真把爸爸媽媽忘了呢。”何荔梅把他當小孩,哪怕他都長這麼高了,依然要曲起食指刮他的鼻樑。
謝漪白借她手指的溫度,找回了靈魂落地的實感,他轉頭看身側的鄒延,欲說還休。
“我記得你跟媽媽很親近,既然你見到我不開心,那我總得讓你見一見你真正想見的人。”鄒延說道。送禮,再如何處心積慮地追求價格或創意,都不如熨貼周到,送到對方心坎上來得貴重;所謂雪中送炭,炭只幾個錢?但把握對了時機,就是一世難忘的真情。
——這些謝漪白全都明白、全都瞭解,他和鄒延相識近一年,他清楚對方的作風和手腕;可是他再怎麼記恨鄒延,也沒法不感激這個人把媽媽帶到他的面前。
連他自己都差點忘記了,他還有媽媽可以喊,他並不是孤單到只能獨自面對一切。
媽媽才是真正的春天。
他很感謝鄒延能夠關注到這些他從未宣之於口的情緒缺口,不能否認,在這一刻,他真的感覺到被愛了。
它就像陽光,細密地滲透了他皮膚上的每處毛孔和心靈的每一條縫隙。
很滿,滿到將要化作眼淚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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