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尚早,夏日晝長夜短,接近七點太陽還沒西沉,他先下桌去了室外的泳池邊,眺望著海灘透氣放風。
建在半山的房子視野總是格外好,花草繁盛,紅綠相間;越過茵茵萋萋的植被,便是一片淺黃的廣袤沙灘,以及一望無際的汪洋。
海浪拍打礁石,水面上漂浮著雪白泡沫,落日像一枚融化的蛋黃,火紅的流心在海面徜徉。
他神思遊蕩著,漫漫地勾勒描繪著他理想中的房屋,他也想要同時擁有山與海,甚至還想要日月同輝。
想得正入迷,鄒延的呼喚岔開了他的思路:“小白!”
他回過頭,他們倆都在等他,鄒延指著與海洋相望的山頂,說:“走啊,山上玩兒去。”
可能他是內向型人格吧,比起溺在人群中花天酒地,他寧肯飯後去散散步,呼吸新鮮空氣。
於是鄒延一叫他,他立馬跟了上去。
上山的路只有一條,因走的人少,路邊雜草叢生,有他手背高;山上多是灌木,枝節橫生,粗枝闊葉,結著不知名的野果。
夕陽照耀下,海風吹拂著衣袖,草尖簌簌地歪倒,腳下石板層層鋪設的臺階上留有深淺不一的足跡,說明來往的人雖少,卻不算罕至。
盛柯對探路很有心得,走在最前面,也便於把手伸到後邊來,牽住中間的人。
謝漪白給他牽著,聲音壓過風聲,問:“你們以前來過嗎?”
盛柯:“來勘景的時候,我跟攝影師上來過。”
最後方的鄒延說:“籤合同那天,我和房主通電話,他說他留了個小彩蛋,只要我們順著後山這條路往上走,就能看見了。”
謝漪白搖晃著盛柯的手臂,“所以是什麼彩蛋,好看嗎?”
“還可以,上去你就知道了。”
“還賣關子……”他掐了掐對方的手心,以示懲罰。
盛柯不怕疼,隨他怎麼掐,只牽著他不鬆手。
他們沿山路走了二十來分鐘,從懸崖邊步入茂密樹林,在夜幕降臨前,找到了密林深處的那座木屋,不知何處引來的溪流自門前潺潺淌過,與屋簷下的一盞孤燈相映,照出上翹的飛簷與斗拱。
這座古色古香的建築既像廟,又像屋,它漆黑而靜謐地坐落在這山林中,像一隻四四方方的香爐,散發出幽美馥郁的古木芬芳。
盛柯踏過溪上的小拱橋,說:“可惜我沒鑰匙。”
鄒延擠開他,走向屋門,“你沒有,我有啊。”
門扉在拉長的“吱呀”一聲裡敞開,謝漪白朝裡面望著,問:“這裡是幹嗎的?”
“是那棟別墅的男主人,給他妻子建的書房。”鄒延領著他們跨進門內,這是一間獨門獨戶的小院,住屋為防潮防溼是架高而建,四角屋簷宛若飛舉,簷下門廊的木地板擦得光亮潔淨,顯然這幾天剛有人來清掃過。
鄒延站在進門處尋索開關,點亮室內的燈;謝漪白觀察著糊紙的推拉木門和四面的隔扇,還有地面平鋪的燈芯草疊席,他脫掉鞋子再走進去,盡情地觀賞著。
這裡不止有一套完整的起居室,還有廚房、衛生間、室外湯池。矮桌團墊、茶具屏風,在暖色燈光中透出十足的古樸風韻,素雅之至。
拉開南面的糊紙杉板木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方精美工整的茶庭,外牆為竹籬合圍,庭內設有山石綠松,地上敷著白沙與不規則的踏石;幾盞石籠燈照明,青苔盆栽邊是一隻水甕,牆籬支出的竹管流出一泓清水,叮叮咚咚地滴入甕中,泛音不絕。
謝漪白蜷腿坐在疊席上,發出興嘆:“好幸福啊,這要是我的房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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