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貪多嚼不爛,是他無法忍受只作為旁觀者待在一邊。
他拿過謝漪白搭在鄒延肩上的手,又是指頭上有塊小疤的那隻手,他捏著那裡,彷彿在釋放彼此爛熟於心的小暗號。
謝漪白的睫毛微顫,眼睛斜瞄向他,下巴還被別人託在手心裡,嘴唇也還被侵佔著,只睨他了一眼,就將目光連同手指一起殘忍地收了回去,重新投入到與他人纏綿無盡的親吻裡。
痛。
這和用魚鉤穿刺他的心,給他放血有什麼區別?
流的血固然不多,可倒刺扎進肉里拉扯、撕裂的痛感十分驚心。
他很難過,像回到了小時候那個家裡,那間房子裡時常沒有人,顯得又空又大,他蹲在沙發上看很多的電影,等父母回家——媽媽已經不會再回來了,但爸爸還是會出現,那串鑰匙開門的聲音清脆而冰冷,爸爸就像活在電影裡的人一樣,不管他怎麼喊、怎麼叫,始終不理會他。
究竟是他被困在現實裡,還是爸爸被鎖進了電視機裡,他不明白,那層無形無影的屏障實在是恐怖到極致,原來和共享基因的直系血親共處一室,也能形同陌路;沒有什麼是可以相信的,人永遠孤獨,從此他只能靠幻想活著,只為銀幕裡那些觸不可及的虛幻人物而活。
這麼多年來,唯有謝漪白曾走入他的幻想,又從他的幻想中走了出來——這是他可以擁抱、親吻、進入的角色,是他的想象力與現實生活的全部。
然而相似的悲劇又發生了,他也不理他了。
很絕望,甚至不知道還能做點什麼。
他看著他,希冀於眼神的訴說:求你看看我。
心靈上召喚沒有辦法驗證,謝漪白也並不是因為響應了他的心聲,或讀懂了他眼中的渴求,才重新給予他注視。
只是疑惑他今天怎麼如此安靜老實。
但這一注視,就有了驚天動地的新發現——
謝漪白從沒在此人臉上見過這般真切難過的表情,堪比枯木生花、頑石開竅,神奇又很罕見,所以他下意識地推開了身前的鄒延。
首先人類是視覺動物,即便他不認識盛柯,他們只是恰逢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一個長相身材氣質都不差的男人坐在旁邊,用好似被遺棄了的乞憐眼神將你望著,你是無論如何也會多看他兩眼的。
況且他們已經熟識,有過節有經歷,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謝漪白覺得自己過問兩句也合乎情理,他囁嚅道:“你怎麼要哭的樣子……”
鄒延想把他的臉掰回去,說:“別理他,他最會裝了。”
常言道,你要是心疼一個男人,你這輩子就算完了。
謝漪白並不為誰心疼,但以往都是他們把他弄得慘兮兮的,忽然間反轉了,他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為他傷心欲絕,這讓他感覺很好,似乎他也能操縱、控制些什麼。
他要進一步行使這種權力。
於是他離開鄒延的懷抱,往前挪了挪,對盛柯招招手道:“那你過來吧。”
對方沒有朝他靠攏,而是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過去。
他骨架偏小,長得也白白淨淨,上鏡是高瘦清雋款,放到現實中和一般的成年男性對比,他的身材明顯要纖細一大圈,他們是人,他像精靈,被摟抱著、搓揉著,透著一股無處可逃的柔弱。
誠然他也不是真的想逃,只想爭取一點空間,不要把他當人偶似的隨意捏扁搓圓,他是會掙扎會叫喚的。
可是這種程度的反抗更像鬧著玩兒,他喊得又小聲,不是拒絕而是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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