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你快來吧。”他熟練地收下這份心意,回饋道,“我等你。”
說到夏天,他其實沒有很喜歡夏天,成為藝人後,他的皮膚就失去了與陽光、紫外線親密接觸的自由,一齣門就要塗上厚厚的防曬霜,要打傘遮陽,墨鏡面罩冰袖一件不能少;穿多了就悶熱不適,猶如被套進了麻袋裡,渾身不透氣。
在校園內拍攝的最後一天,他坐在陰涼處的躺椅上,喝完預防中暑的藿香正氣水,含了一顆薄荷味硬糖化解殘留的苦辛味,脖子上掛的小電風扇朝頸窩輸送著習習涼風。
樹上的蟬,鳴叫聲高亢如潮水,拉長了午後光陰。在這尖銳的嘶鳴和密不透風的炎夏裡,仍然有大票人頂著烈日排練走位,只為在正片中留下那一閃而過的遠景鏡頭。
謝漪白望著人群的中心,那裡有一張寫滿了不耐煩、曬得泛紅的臉;盛柯甚至沒戴帽子,就敢於暴露在太陽下開展工作。
這沒什麼,導演不靠臉吃飯,其次是他本來也不算白。
但是如果對方的皮膚再黑兩個度……
謝漪白回斂著目光,視線垂到自己的手上,眼前浮現出那隻青筋畢現的手,五根修長的指頭撫摸過他的腳背,環扣住他足踝的光景。
——我中暑了。
謝漪白捂住額頭,呼喚經紀人:“阿楚,阿楚……救命!快給我冰水!”
他憑著這杯冰水,凍結住腦海中的遐思綺念,本本分分地拍完了今日的戲份;導演一說過,他便歸心似箭,一分鐘不肯多留。
趁著盛柯和現場的執行製片安排下一場戲的時候,謝漪白帶上自己人開溜,待對方打來電話找他之際,他早已坐進保姆車裡。
“你跑什麼?”盛柯問,“我讓你走了嗎?”
這脾氣不是衝他,而是衝著全體演員,但他聽著心有不快,十分不買賬道:“你兇什麼兇啊?我下午冰的喝多了,身體不舒服,要去醫院看病。”
對方的語氣緩和道:“嚴重嗎?哪家醫院?”
“還沒到呢,我也不知道。”謝漪白說完就想掛電話,又怕他們小題大做、惹出事端,補充道,“不嚴重,開點藥就行了,我今天想早點回去休息……剛才的戲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非常好。”盛柯收起上班積攢的情緒,換上溫和的口吻道,“你的臺詞功底比我想象中要強,節奏上還能精進一些,只是想跟你說,角色後期的聲線需要調整,具體的……今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們再聊。”
“哦,還有嗎?”
“沒有了,身體不舒服要記得按時吃藥,別再喝冰的。”
謝漪白心虛地掛了電話,不是他不領情,是他壓根沒病,他跑路是因為他心裡有鬼,今天週五,邢展雲要來找他。
得叫阿楚和小刀把嘴守嚴實了,別給他賣了。
邢展雲買的航班是七點起飛,十點降落,出機場進市區,來找他怎麼著也要十一二點。
這時間選得好,他還能先回酒店躺平,假裝病痛難忍,矇混過去;如果邢展雲來得早,被人撞上,那他就有口說不清了。
夜深人靜,大家都在睡覺或享受夜生活,就沒人來操心他這點小動作了。
謝漪白回到酒店洗完澡,邢展雲還在機場候機,他進衛生間敷臉護膚,那頭跟他打著語音電話,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著。
扯來扯去,又扯到邢展雲的工作上。
在謝漪白的認知裡,邢展雲這樣的標準富二代,自幼唸書全靠砸錢,書也念得一般,又沒有自力更生和聯姻接班的繼承人意識,如果要經商創業,大約是和圈內的三倆好友,攢個局投點錢,辦一家N公司孵化網紅,要麼做旅遊業,開酒店或設計師民宿。
這些產業的盈虧都在他們家庭的可承受範圍內,權當給無聊的生活找點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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