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漪白也弄明白為什麼盛柯叫他別緊張了,這倆小妮子年紀不大,見識卻很廣,她們在瑞士念寄宿制高中,是一所老錢雲集的貴族學校,同學們父母的大名,各個如雷貫耳;學費貴得離譜,孩子卻一個比一個叛逆,比如她倆就因為在女生宿舍樓道里販賣提神菸草,而聞名於全校。
兩姐妹在吃飯期間,手裡夾著細長的香菸,吞吐著煙霧,笑嘻嘻地跟鄒延開玩笑,問東問西,什麼都敢聽、都敢講,任誰看了也想象不到她們還只是高中生。
謝漪白再次感慨鄒延的眼光毒辣,這對姐妹花真像從他們電影裡走出來的角色。
世間的花朵千姿百態,總有那麼幾種是濃豔劇毒的。
謝漪白在心底給盛柯這一家人定了性:從老到小,從男到女,沒一個省油的燈!
他承認他比較保守,如果是他每年花上一大筆錢,把妹妹送去頂尖學府接受精英教育,他絕對不允許她們這麼早熟——不僅抽菸!還和比自己大那麼多的男人談笑風生!還交過好幾任校外男友!
不像話!實在是不像話!
吃過飯回酒店,盛柯怕他半夜再去私會邢展雲,親自送他回房間,並以明天拍攝任務繁重為由,叮囑阿楚隨時彙報他的動向,不許他今晚有任何的閃失與意外。
謝漪白把人叫進屋,關上門來聲討道:“你管我管得這麼嚴,怎麼不去管管你妹妹?”
“這兩者有什麼聯絡嗎?”盛柯反問,“還是說你對她倆有看法?”
謝漪白自認為他是出於好心的,想想盛柯那個親媽,生下來養了七八年的兒子都能說丟就丟,養女兒估計也是放任自流。於是他委婉地說:“我覺得你這個做哥哥的,該多關心關心她們,青少年本來就容易誤入歧途。”
盛柯:“怎麼定義歧途?”
“就是……”謝漪白抓耳撓腮地替換著詞彙,“上當受騙,被壞人欺騙和傷害,損害身心健康,耽誤學業……”
“身心受傷可以治療,耽誤學業可以重考,這些發生在青春期的折損,與人一生中要經歷的磨難與考驗相比,不算什麼的。她們目前很健康,開朗自信又快樂,謝謝你的關心。”
“可你是哥哥,你有責任教導和保護她們啊。”
“我是哥哥又不是父親,她們每年的學費生活費都是我付的,還要我怎麼樣?”
謝漪白強忍著沒有給他一拳,慍怒道:“你也配有妹妹?我都沒有妹妹!你憑什麼有兩個這麼漂亮的妹妹!氣死我了!”
“其實有句心裡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盛柯朝他走近一步。
謝漪白眼中怒火倏忽熄滅,眸子閃爍著帶有餘溫的光亮,警覺地直視著對方,“什麼話?”
“是悄悄話,”盛柯貼近他的耳邊,平靜無波地說,“比起她們倆,我更想當你的哥哥。”
好哇,又玩這招!
謝漪白把人推遠,不依不饒道:“你不要轉移話題!我們在吵架呢,調情無效!況且我媽生不出你這種壞蛋!”
盛柯趔趄著站定,漫然地注視他道:“那我問你,我拿著房卡,去給你送花的那天,你不也覺得天塌了、完蛋了、餘生無望了,但事實如何呢?”
見他不語,盛柯又說:“其實根本不會怎麼樣,對吧?人生的容錯率高得超乎想象,不會因為某些變數和坎坷,就一敗塗地、暗無天日。人這種動物,怎麼樣都能活,我對我妹妹唯一的期許,就是希望她們盡興地度過每一天。不上學不工作也可以,不戀愛不結婚也可以,哥哥可以養著她們;我這個哥哥存在的意義,就是在她們需要的時候,出面幫她們解決問題。小孩子是不服管的,你管得越多,她們越煩你,等將來真出了事,就會瞞著不肯告訴你。”
謝漪白說不出違心之言了,他低著眼,長睫毛掩住眸光,眨動時洩出星星點點的水意,語氣羨慕道:“那我也想要這樣的哥哥……”
“是你的哥哥啊。”盛柯揉捏他的耳垂,愛撫著自己親手刺穿的傷口,“這不是為了你的夢想很努力地拍片嗎,你願不願意多配合哥哥一點?”
謝漪白的心肝在某一瞬間融化成一灘水,這種軟塌塌的、無枝可依的柔軟,令他抓狂,他說:“我總有一天要把你這張嘴縫起來!”
他這無疑是變相撒嬌,就像小貓被順毛順多了,會反咬主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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