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想他了嗎?”
“也不是很想。”一談論起旁人,那股不適感就消失不見了,他把沒喝完的瓶裝水擰上蓋,放到蛋糕旁,“我只是在想,延哥會不會厭倦了?他應該是很不喜歡看我勾三搭四的,但他又拿我沒辦法,可能他也膩了吧。”
盛柯假設道:“那要是鄒延的心思不在你身上了,你會難過嗎?”
謝漪白搖搖頭,“不難過啊,有什麼好難過的?那種為我花過很多錢和心血、陪我一路成長的真愛粉,尚且有脫粉回踩的例子,要是每個人的離開,我都要去傷心,那我豈不是一年到頭都在以淚洗面?”
“一點怨氣也沒有?”
“怨氣還是有的,他要是哪天又來找我,我才不會給他好臉。”
“可是。”盛柯尋索著他的視線,和他對望道,“我每天為你當牛做馬、寸步不離,你好像也沒有給我好臉。”
那眼神稱得上單純,這麼一個詭計多端的精神病,憑什麼“單純”呢?
謝漪白品味到那股鈍澀的苦味再次重現了,卻夾雜著幾許花果的甘美,若有似無的清甜從心間漫遊至鼻尖,他彷彿已經來到了金燦燦的秋天。
他避而不談,露出一個眉眼彎彎、牙齒皓潔的笑臉,說:“誒,我發現我存在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演戲不是體驗派,就我看很多人都說,他們演完一個角色,好幾個月都走不出來,但我從來沒有過,我每次一殺青就出戲了。我原以為這次會不同,畢竟這是我揣摩得最多、演得最艱辛的一個角色,但我今天聽你喊卡的那一下,我渾身一輕,立馬就解放了,他並沒有在我身上停留得更久。”
他的導演予以肯定道:“這就說明,你真的是一個非常聰明、非常有天賦的演員。”
謝漪白剋制著內心的欣喜若狂,問:“為什麼?”
“別人我是不知道,但我一直覺得所謂的體驗派,是很落後、很蠢笨的一種表演方式。表演,就是要你演;演技,就是要你炫技。體驗角色,甚至成為角色本身,然後真情流露,這也算演技嗎?這只是代入感太強吧。”盛柯淡淡地嘲諷道,“難道必須體驗過身患絕症的無望,才能飾演絕症患者?表演也是一門創作,比起無限接近於真實的體驗,它更考驗你的想象力和理解能力。
“為什麼讓你寫幾萬字的人物小傳,不是為了讓你代入這個角色的處境,與他感同身受;而是希望你能還原出你眼中的他,只要你能全方位地看見他、相信他,那你就能扮演他。就像我創造這個故事、這些角色,不是因為我體驗過他們的人生,只是因為,我看見了。”
謝漪白豁然開朗,心中一片敞亮。
此刻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震顫,心房泛起漣漪般的悸動,他的確相信,無論他有多少的恐慌或氣餒,有多麼地擔心受怕和不自信,只要盛柯在他身旁,就會像一面光可鑑人的明鏡,將他照得熠熠生輝。
——我並不糟糕,我的事業和生活,絕不會輕而易舉地完蛋。
一剎那間,他所有的自我懷疑和焦慮不安,都與對方眼底那個耀眼的自己,相抵消潰散了。
他笑得明朗而篤定,又說:“那我還要問你一個狂妄的問題。”
盛柯:“你問。”
“我是你合作過的最優秀的演員嗎?”謝漪白問出口之時,腦內早已有了答案——不管對方如何回答,這都是他此生遇見過的,最好最好的導演。
盛柯看著他,似乎想要用雙眼替代鏡頭,將他的笑容永久地記錄儲存下來,“從這一刻起,是了。”
第124章 家人
男主角的戲份已殺青,但離電影拍攝完成還差一截,安霏和其他人有幾場戲要補拍,劇組積壓的瑣碎工作也等著收尾,導演必須堅守陣地留到最後。
於是他們把秋日之約定在十天後,謝漪白收工的次日直飛回老家,他要躲進爸媽的懷抱當幾天乖乖兒,把自己治癒好了再接著奮鬥。
何荔梅和丈夫不是那種掌控欲爆棚的家長,夫妻倆從不插手兒子的事業,也不干預他的私生活,成天閒在家裡享清福;得知家裡的大功臣頂樑柱放假了,要回來歇一陣子,兩口子把家宅裡裡外外打掃一遍,給院子裡種的花施肥澆水,買菜殺魚,再親自開著車去機場迎接寶貝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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